一切都明晓后,陈隐很是无奈。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妖皇,“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妖皇——也就是卜郢青,他一双天生眼睑下垂的眼眸故作可怜时,就像只委屈的小狗。

    “我只是想看看姐姐还记得我么?”

    棽添在她识海中怒道:“这小子黏黏糊糊做什么呢,陈隐丫头,你可别忘了赤霄门前的傅重光!”

    陈隐:……

    她无视棽添的叫嚷,想说话又顿住了,无奈道:“你把伤口处理处理。”

    棽添:“就是,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小白花儿!你可别被他这妖里妖气的样子迷了眼!”

    等少年委委屈屈处理了伤口,她才继续道:

    “既然你说我对你有救命之恩,那这两株镇魂草,就当你还了恩情,以后我也不会拿此时来要挟你。”

    卜郢青摇摇头:“不行。”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我们族的传统。”

    陈隐心头一跳,有种不详的预感,“那你要怎么样……”

    少年腼腆一笑,“姐姐没看过话本子么?狐族报恩都是以身相许的啊,所以我要跟着姐姐,当姐姐的灵宠。”

    陈隐:??

    棽添:“?!!!他就是馋你身子!”

    呸!臭狐狸!

    第104章 泥沼鬼市10 草木无情

    上三千主脉区, 赤霄门。

    陈隐偷偷离开宗门的那天,傅重光想了很多。

    尤其是在同掌门聊过、追溯过自己内心之后,他心中模糊的、一直蒙着一层纱的情绪像是被针捅破, 登时清明许多。

    正如那日掌门所说:“你觉得自己真的心窍通透了么?我看未必, 若是你真的清楚,又怎会犹豫不前?”

    “一切有为法, 尽是因缘和合,缘起时起, 缘尽还无, 不外如是1。重光, 你被自己的心魔束缚了, 不如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话落在他耳中,宛若钟鸣敲响。

    傅重光这才意识到, 自己从来没有刨根问底地想,自己是从何时何地、那一刻瞬间开始,对陈隐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这也难怪陈隐问起时他含含糊糊答不上来, 让两人都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自那以后,他便在宗门山中的空寂之地闭关打坐, 脑海中逐一回放过去的几十年人生。

    他像是刚刚生下来的幼童牙牙学语, 一点点去感受经历过的酸甜苦辣。

    被师父当作亲子教导时的感激、同门师兄弟间玩闹的欣喜、三师弟拜入师门时的酸涩、宗门同袍被欺辱时的愤怒……

    傅重光的世界天生就是灰暗的。

    但他在重新摸索, 学着去体会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感情。

    直到陈隐的出现, 给他的世界带来了浓墨重染的一笔。

    他的神识脱离在九天之外, 重新去看那些有陈隐出现的过往, 以旁观者的身份静静地看着记忆中的‘傅重光’, 去体会他的心里路程。

    心魔的余孽依旧在他耳畔絮絮不停,但这一次,他心如止水。

    也就在某一个瞬间, 他恍然明白:原来这就是心悦动情的感情,原来陈隐是特别的。

    他的情愫不是始于初见时的羁绊,而是在相处中被折服、被那团明亮焰火吸引着目光。

    那一瞬间,傅重光的世界才真的开始散发自己的色彩。

    ……

    这日,沉寂了许久的赤霄门主脉上空阴风阵阵,不过眨眼间,万里无云的晴空便阴云密布。

    黑云压城狂风呼啸,粗壮的紫电雷劫隐藏在厚重云幕之中,不出片刻便笼罩了整个主脉区的上空。

    如此浩大的声势自然引起了宗门众长老的注意。

    “这是……破镜问情的雷劫?!谁要破镜了?”

    “好像是往那片山头去的,可那边偏僻得很,没多少弟子在那开辟洞府吧。”

    忽然有人想起了,两个月前傅重光曾经申请过去那处山头闭关,迟疑道:“难道是傅重光?”

    旁的长老有些不信,但为首的掌门只轻轻抚着白须,没有否认,他们这才满心震惊。

    “竟然是他?!他骨龄也在五十岁之内吧,如果真能破镜成功的话,他也不输那些一等天才了。”

    也有唏嘘道:“今年中三千的好苗子不少,真是后生可畏啊!看来我等有生之年,或许真的能等到宗门重新振兴!”

    众赵老朝着雷劫的方向而去,远远站在外围设下了一个结节,不让其他修士受到波及。

    掌门老道摸着胡须,听身后的同门长老感叹:

    “也不知道这些小家伙的机缘都从何而来,咱们这些老骨头熬了这么些年,都快被赶上了。”

    掌门颔首道:“不过是积累、顿悟。”

    话音刚落,气势汹汹的雷劫便轰然落下,巨大的雷鸣声响彻整个宗门,让闻者心头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