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天下有明宗,明宗有神宫”,神宫的超绝地位可见一斑。

    哪怕是明宗中人,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自称为“神宫弟子”的,只有最优秀的弟子才能来此听道。

    柳梳云与方小武到了神宫门前的“讲道台”,各寻了一个蒲团坐定。不到一刻钟,整个讲道台坐的满满当当,后来人见没有多余蒲团,却也不肯离去,席地而坐,等待早课开始。

    讲道台用一种极坚硬的青石铺就而成,此刻被金色朝阳一染,色彩交融如同一幅金碧山水画。柳梳云静心打坐,目不斜视。等到大钟响了三声,众人立刻面色一肃,起身行礼:“神宫弟子,恭迎宗主!”

    万里晨光中,一人踏云而来。

    他玉冠锦带,白衣无尘,却冷而不寒,孤而不傲。那一身凛冽剑气,叫人想起初冬之雪、北地之冰,想起当年通天彻地、横绝千里那一剑。

    当世剑神,明宗宗主,林寻舟。

    人群中,柳梳云微微抬头,眼中流露出仰慕之色。

    整个明宗,能坐在神宫门前听宗主讲道的人也不多。宗主是柳梳云平生最敬佩的人,为了能有资格踏足神宫,他为此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打坐练剑、风雨不辍。

    讲道台上,林寻舟气质高华淡漠,声音清冷:“今日讲心法之根基……”

    柳梳云连忙坐正,凝神细听。

    ……

    早课结束,弟子们陆续散去。林寻舟处理完宗门事物,回到梅峰住处时,已经临近晌午。

    梅峰上风雪依旧,梅花如故。

    林寻舟微微叹了口气,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着实有些多。

    先是莫名其妙被退了婚,紧接着前婚约对象的小情人就被打了,还是被疑似神宫弟子的人打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林寻舟头都大了,立刻安排人去燕王府慰问,又让一川雨彻查此事。

    这不是给他找事儿吗?

    林寻舟心想,他本以为自己穿越以来拿的是主角剧本,他丫的越看越像炮灰。

    林寻舟把躺椅摆在院子里的梅树下,瘫在躺椅上。

    风雪寒凉,但这点寒凉对林寻舟并无影响,反而能让他更清醒,更冷静。

    明宗人都知道林寻舟喜欢安静,无事不常来打扰他。此刻院中空无一人,林寻舟想,也只有在私下无人的场合,他才能稍微放松一些。

    在外界人前,他永远要淡定自若、波澜不惊,永远保持着明宗宗主的气度。他是明宗的定海神针,所以他不能后退,也永远不能随心妄为。

    他是林寻舟,所以他没有弱点。所有人在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有崇敬与仰慕。

    一人镇河山,执剑安天下——像神话,不像人。

    但他其实不想的。

    林寻舟把一只手枕在脑袋下,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他摸出了一张纸——正是那份退婚“休书”。

    这张纸被他保存的很好,林寻舟看着休书上“李昼眠”三个墨字,忽然有些羡慕。

    他与李昼眠从来没有见过面。

    他未来的道侣,他原本将要共度一生的人,他居然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真可笑。

    当然,对方也从未见过他。

    他们的婚约传遍天下,他们的事迹名满江湖,但是这本应该最亲密的两个人,却恐怕“对面相逢不相识”。

    只不过是一场虚有其表的政治联姻罢了。他不爱对方,对方也不爱他。他们曾经是修真界最出名的一对“准道侣”,人人瞩目,直到对方决然送来这一纸休书。

    林寻舟想,李昼眠能为了喜欢的人,毅然决然退掉婚约,确实有勇气,有个性。

    真好。

    可惜他林寻舟,别说真爱,连一个喜欢的对象都没有。

    甚至私下有人传言他修的是无情道——单身了一百二十五年的林寻舟,想反驳都找不到论据。

    太惨了,他觉得怕不是等到自己死,都遇不到一个真爱。

    一川雨剥着橘子,施施然溜达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林寻舟忧郁地盯着休书发呆。

    一川雨莫名其妙:“你在看什么呢,休书有什么好看的?还在为这事儿生气呢?”

    林寻舟摇摇头:“我在想李昼眠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那个名叫李三七的小情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川雨剥了一瓣橘子递给他:“一对辜负了你的狗男男呗,还能是什么人。”

    林寻舟不疑有他,把橘子塞进嘴里,立刻眉头一皱:“酸……你故意的。”

    一川雨嘿嘿一笑。

    林寻舟懒得和他计较,忽然放下休书,坐直身子,欲言又止。

    一川雨好奇地盯着他。

    林寻舟道:“我想谈恋爱。”

    一川雨呆了呆:“什么?”

    林寻舟严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也想找个真爱。”

    一川雨忽然觉得手里的橘子它不香了。

    他喃喃自语:“完了,这孩子怕不是傻了。”

    第3章 为天下 死之前,我想谈场恋爱。……

    夭寿了,一百二十五岁的大龄男青年居然春心萌动了!

    一川雨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半晌憋出来一句话:“要不然,给你开个比武招亲大会?”

    看着一川雨一脸呆滞,林寻舟重新瘫回躺椅上:“开玩笑的,我现在修炼的时间都不够,哪里有精力搞这些风月闲事。”

    一川雨本还想拿他单身一百二十五年的事调侃,听到林寻舟这话,心情也有些酸涩。

    “你还在为太上境界的发愁?”一川雨安慰道,“修炼一事急不得,你才出关五年,想要这么快突破太上境界谈何容易,放轻松。”

    修真一道,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太上六重境界。修真界最鼎盛之时,曾有两位太上期、十数位化神期坐镇山河。

    可惜如今修真界人才凋敝,五年前最后一位太上强者老宗主油尽灯枯之后,整个修真界太上期再无一人,化神期也不足十位。

    其中林寻舟正是以化神巅峰的实力,居于天下第一人的位置,地位举足轻重。

    林寻舟垂眸:“时不待我。天外魔族蠢蠢欲动,恐怕不到两年,又要起战事。如今修真界连一位太上期都没有,别的不说,谁能拦得住魔君?天下人的期待都放在我身上……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

    说到天外魔族,一川雨也沉默下来。

    一切都要从两百年前说起。

    自从两百年前天外魔族入侵,打破了修真界数千年的和平安定,整个人族都面临灭族之危。

    无数强者战死沙场,甚至有太上强者以身殉道,才为天下换得片刻的喘息时间。

    那毁天灭地的一战中,化神以上修士十去其五。修真界失去了近乎一半的土地,沦于魔族之手,成了如今的“魔界”。

    梅峰小院里,细雪纷纷,红梅似火。

    林寻舟语气不见波澜:“你可还记得我为何要闭关百年?”

    一川雨苦笑点头:“记得。百年前,与魔族的战斗十分惨烈,太多人身死道消,老宗主等前辈担忧修真界后继无人,于是有意培养后辈弟子。你是当年最出色的天才,前辈们举国之力为你寻来天材地宝,又找了洞天福地让你闭关,才助你百年化神。”

    寒风呼啸,林寻舟透过一片茫茫雪雾,望向远方的静默群山。

    他轻声道:“前辈们所做的一切,只为了我能在他们故去之后——也就是现在,能撑起修真界的大局。”

    一川雨宽慰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林寻舟摇摇头:“还不够。魔君有太上期巅峰的实力,要不是老宗主仙逝前,以毕生修为重创他,恐怕修真界连这几年的和平都不会有。”

    “如今魔君尚在养伤,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等到那时候,我修真界连一个能阻止他的都没有了。”

    林寻舟叹道:“除非,我能在两年内突破太上期,到时候拼上性命,或许还可以与魔君勉强一战。”

    一川雨苦笑:“太上期哪是说突破就能突破的,纵观修真界数千年历史,有几个太上修士……”

    林寻舟忽然打断他,说道:“一川,我想去陵城看看。”

    一川雨奇道:“你想出去转转?出去转转也好。修道亦是修心,行走红尘也是修道的一种方式。说不准你出去走走看看,就能找到突破的契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