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灰色的小龙猫,体型也就稍微比沈小鱼大一点,根本不是什么“三条尾巴的巨型老鼠”,被烛阴的蛇牙咬住皮带拖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龙猫化身土拨鼠,“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我早就跟你说过它了。”烛阴把它往众人面前一丢,狠狠曝光了它。

    “你小时候老欺负它来着。”烛阴补充了一嘴。

    灰色的小龙猫看着周围这一群以老鼠为食的恶兽,吓得瑟瑟发抖,抱头痛哭:“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沈千帆默默地看着它,觉得这只小龙猫有点眼熟。

    他隐约好像有点印象,小时候家附近住了一只很胆小的大老鼠,沈千帆记得自己很喜欢跟它玩的来着。

    所以那只胆小的大老鼠,就是眼前这只龙猫?

    看得出来,沈千帆小时候喜欢跟人家玩,人家可不喜欢跟他玩。也不知道他小时候是给小龙猫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他竟然拿沈千帆的名字来吓唬别人,搞得收容区人人都知道,沈千帆是一只很可怕的坏猫,喜欢吃老鼠 。

    能跟妖神九尾天狐一个待遇,沈千帆也不知道该说是荣幸呢,还是不幸呢。

    “你别装神弄鬼,说实话,我就不吃你。”沈千帆无奈地说。

    “好好好,我老实交代。”小龙猫连忙答应,举起双手投降。

    但是当它一抬头,忽然看到和沈千帆幼时几乎一模一样的沈小鱼,差点口吐白沫晕倒过去。

    ......

    收容区的小妖怪们都害怕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大”。

    原因无他,这位老大体型巨大,而且是拥有三条尾巴的强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有位三条尾巴的强者,这是很难想象的。

    老大“登基”后,各位亲戚们鸡犬升天,不少小老鼠都沾了光,捧上了铁饭碗。

    别人不知道这小东西的来历,沈千帆确实知道的。这小龙猫分明年纪比自己还小点,也就只有一百岁出头吧,怎么可能有三条尾巴的修为?

    小龙猫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一五一十地招来:“是假的,都是假的,我没有三条尾巴,论武力也没资格当谁的老大。我只是为了生活而已。”

    “我是只龙猫,说得不好听一点,其实就是一只老鼠。像我们这样没用的生物在收容区里太难生存了,为了能够活下去,我一直在装神弄鬼,假装自己修炼得道,瞒住了很多人……”

    沈千帆迟疑道:“所以外面那些传言……”

    “对不起,那些也是我让人散布的。”小龙猫两只黑漆漆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像是快要哭了,“从前经常有些在外边混不下去的亡命之徒,躲进收容区来,导致收容区里的妖口成分越来越复杂。咳咳,但是阉割的传闻传出去之后,那些人就不会来这里了。”

    “用不着道歉,你做的很好。”沈千帆感慨地说,“我都快认不出这里是以前那个收容区了。”

    小龙猫的眼睛亮了亮,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用手擦了擦眼睛:“真的吗。”

    “真的。”

    “呜呜呜呜。”小龙猫止住了抽泣,哽咽着说,“谢谢,你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我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

    离开收容区的时候,沈小鱼怀里抱着一个艳红滚圆的苹果,吧唧吧唧地啃着。

    香脆甜美,汁水四溢。

    “咪!quq”沈小鱼喜欢吃苹果!

    沈千帆向龙猫老大确认了收容区里没有丢失沈小鱼这样的小猫,顺便提供了那只大老鼠的线索,换到了两个苹果。

    小田鼠警官护送着他们出去,经过那段漆黑的走廊时,沈千帆伸手扶住了楚行洲。“小心。”

    楚行洲捏了捏他的手,“嗯”了一声,往他身上靠了一点,两人手牵着手往前走。沈千帆和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尽可能绕过坑坑洼洼和杂物堆积的地方。

    独自走在前面的烛阴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地眯起了眼睛,有点阴阳怪气地说:“啧,你扶他干什么?这狐狸的眼睛怕是比你的好使多了。”

    第74章 七十四条小鱼干

    沈千帆闻言, 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楚行洲。后者看上去非常无辜,发梢被黑暗深处涌动的寒流吹拂着,那双漂亮的瞳孔微微涣散, 就好像真的在黑暗中分辨不清方向似的。

    听了烛阴的话,他甚至还把沈千帆的手拉得更紧了。

    烛阴瞥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扭头走了。沈千帆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尖, 拉着楚行洲匆匆跟上。

    看起来他哥还对狐狸精有偏见,恐怕他得找个机会好好跟烛阴聊聊。

    从那废弃的工厂里出来的时候,外面仍然是一片漆黑。此时已经是深夜,郊外没有城市里的灯红酒绿、霓虹闪烁, 但胜在空气污染少, 头顶的星星很亮。

    “咪!quq”沈小鱼兴奋地叫了起来。沈千帆抬头望去, 就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那条银白色的光柱。这里是赤水市的东北角, 距离不周山很远, 但即便如此, 那座山峰依然是如此宏伟。

    沈小鱼好像对那亮晶晶的山峰很感兴趣,有事没事总喜欢盯着那个方向看。

    沈千帆宠溺地摸了摸沈小鱼的耳朵,后者舒服地扬起了脑袋。

    返程的路上, 坐在后排的老乌和andes都睡着了。楚行洲开着车, 瞥见沈千帆还在玩手机,就问他:“要不要睡一会儿?”

    沈千帆摇摇头说:“我不困。”

    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哈欠, 沈千帆连忙伸手捂住,别过头去希望楚行洲没发现。

    他怕所有人都睡着了, 楚行洲一个人开车会很无聊。

    沈千帆强打着精神,但是大半夜的确实找不到什么事做,只有小胡刚下班,在朋友圈发了张搔首弄姿的自拍。

    小胡估计也跟他差不多无聊。沈千帆刚给他的照片点了赞, 没过半分钟就收到了消息。

    小胡:“小猫咪,你怎么凌晨三点还不睡觉?这不合理啊。”

    还没等沈千帆回应,小胡又急不可耐地发了一句:“难不成你也跟我一样为爱痴狂,失眠到天亮……”

    这是什么非主流疼痛文字。

    沈千帆微微皱眉:“你谈恋爱了?”

    说好的狐狸精短情绝爱呢,怎么忽然就为爱痴狂了。

    “呵呵。”小胡说,“才没有。”

    沈千帆不知道这只小狐狸精的小脑袋瓜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问你个事。”沈千帆往车窗上瞥了一眼,玻璃上能看见倒映着的楚行洲的侧脸,“狐狸在黑夜里能看得清东西吗?”

    “能啊,当然能。我们狐狸是夜行动物,看不清才有鬼了。”

    看到这里,沈千帆忍不住回头看了楚行洲一眼,一副见了鬼了的表情。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小胡还没察觉沈千帆的异样,继续追问他:“怎么,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看?”

    沈千帆迅速地敲下了两个字:“没有。”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半夜消遣解闷的人,小胡才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不停地给他发消息闲聊。

    “一个人在家无聊吧,出来玩呗。”小胡说,“这个月我推销了了好些酒,等过些天发了奖金,我带你去白猫会所点两个男模,咱们一人一个怎么样。”

    沈千帆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楚行洲,在对话框里又敲了几个字:“我不去。”

    他可是有对象的正经人,怎么能去白猫会所找男模呢?

    这些天他和小胡聊天的次数也少了,见面就更别提了。每次小胡约他出去玩,都没有结果。

    “哇,白猫会所你都不愿意去?那可是全赤水市最高档的会所,里面的男模人均八块腹肌,嘶哈嘶哈……”一来二去的,小胡也起疑了,一针见血道,“小猫咪,你怕不是谈恋爱了吧?”

    沈千帆回了他一串省略号,然后关掉了手机屏幕,揣进兜里,看着窗外。

    ......

    回到山海医院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值班的小护士一个接一个的打着哈欠。

    老乌和andes打着哈欠下车,也不知道是太困还是夹带私货,老乌差点就迷迷糊糊地把沈小鱼也给抱走了。

    沈千帆赶忙下车,去把沈小鱼给追了回来。

    “千帆。”临走前,烛阴拍了下他的背,把胳膊搭上了沈千帆的肩膀。他瞥了一眼车的方向,意味深长地说,“哥说了估计你也听不进去,但我还是要说,你自己小心。”

    烛阴忽然说这话,气氛有点凝重。沈千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正欲说点什么,老乌忽然也从背后一拍烛阴,把他吓了一大跳。

    “行了老蛇,别叽叽歪歪的了。千帆也大了,让他自己解决去吧。”

    烛阴还欲说什么,直接被老乌拽走了,只好作罢。

    ......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灯。

    沈千帆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妖物通鉴》。沈小鱼趴在他膝盖上,任由沈千帆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给他讲故事。

    沈小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是很享受沈千帆的抚摸,很快就舒服得呼呼大睡。

    沈千帆看着睡成一滩烂泥的沈小鱼,顺手就把那本《妖物通鉴》搁在了床头,小声对楚行洲说:“我就知道沈小鱼不是从收容区跑出来的。它这么可爱的小猫,如果在收容区早就被人rua秃了。”

    楚行洲只穿了件深色的睡袍,和他的肤色以及发色极为相称。他微笑着望向沈千帆:“你这么可爱的小猫,是不是有很多人欺负你。”

    沈千帆能感觉到他面上不说,但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悦。沈千帆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也算不上欺负,其实就是看到可爱的小动物忍不住想上手摸摸而已,很多凶巴巴的妖怪薅完之后还会给我吃的,它们就是忍不住想撸猫,都没有伤害我。等后来我哥罩着我了,就更没人敢摸我了……”

    楚行洲笑道:“你哥哥这么厉害。”

    烛阴虽然跟楚行洲隐隐有点不大对付的苗头,但沈千帆能感觉到楚行洲这会儿不是在讽刺。他的眼神里隐隐透露出作为一个小弟对大哥的崇拜:“是啊,我哥可会咬人了。只要是他想咬的人,没有他咬不着的,指不定哪天经过一个小草丛就被他伏击了,收容区里人人都怕他。”

    “厉害。”楚行洲靠着床头,湿润发梢微鬈,勾起唇角懒洋洋地说,“怪不得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很想咬我一口似的。”

    “……”沈千帆哽了一下,讪讪地说,“不会,他不会咬你的。”

    他们现在进入了人类社会,拥有作为人类的身份,自然也要遵守法治社会的准则。烛阴就是看楚行洲再不顺眼,肯定也不能直接咬人。

    不过如果抛开这些束缚,没准烛阴还真的想给他来一口。

    楚行洲笑了一下,云淡风轻,就好像根本并没有把一条凶猛毒蛇的仇恨放在眼里。

    “无所谓,他不可能咬的到我。”楚行洲的呼吸凑近,伸手摸他的脸,“不过我现在挺想咬你的。”

    沈千帆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他的胸口,隔开了一段距离。

    咬这个字,看起来挺凶的,但是放在他们两个之间却有了不太一样的意味。此刻两人虽然维持着人形,但骨子里还是妖,亲昵的时候,血脉中的兽性会抑制不住地激发出来,想咬住点什么东西 比如说光洁的后颈、肩胛。

    沈千帆耳根一软,撑在两人之间的手臂松了一点,距离一下子缩到了最小。楚行洲低头含住了他的唇,一边温柔地吮吻,一边摸他的脊背。

    沈千帆习惯了这样的接触,他喜欢被人亲吻。小猫妖乖巧地仰着脸,靠在男人怀里,搭在他背上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过他的脊背,力道恰到好处,每一次都让他颤抖不已。

    就在他有点喘不上气来的时候,那只手忽然停了下来,像发现了什么意外情况。

    “什么东西?”沈千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尾泛红,蒙着一层水雾。他感觉到男人的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并且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

    沈千帆探头去看,只见他刚从自己身上摘下了一张黑色的符篆,上面用银色的墨水写了点什么。仔细一看,符篆上面那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他有点眼熟。

    这字迹是烛阴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