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软绵绵道:“你果然很像我哥哥呢。”

    才不是。

    他哥哥不会这么温柔随性,更不会甩开仆人带他去玩。

    津岛修治口是心非,扯着对方的头发,发现是黑乎乎的发丝,不是如自己一般的颜色,“你叫什么名字?”

    黑发少年慢悠悠地回答:“名字不重要,我只是一个小人物。”

    津岛修治歪头:“小人物是什么?”

    黑发少年说道:“死了也不会被人记住太久的人。”

    津岛修治在他的怀里天真地笑起来,“真的吗?我和你一样啊!”

    黑发少年一愣,看向了津岛修治。

    “一样吗……”

    随即,黑发少年反应过来:“你知道‘死亡’是什么吗?”

    津岛修治很聪慧,聪慧到了异常的地步,但是他没有见过死亡,凭借着本能地说道:“我在家里不会被人询问起来,老师也就负责布置作业,出了家门,根本没有多少人知道我啦。”

    津岛修治举一反三:“所以,死了也一样吧?”

    “不是的,你还小,没有展现出你被人记住的光芒。”黑发少年否认了这样的说辞,笑容收敛,带着他往人群里走去,天色不再如白天那么明亮,黄昏已至,乃是日本的逢魔时刻。

    津岛修治感觉自己好像真的会被卖掉?

    黄昏好美……

    外面的世界好大啊……

    “光芒是什么?”

    “是力量,能让人心悦诚服的力量。”

    “我有吗?”

    “有的,你会被人记住,被人喜爱,被人拥抱,就像是我此刻的行为,我看见你身上微弱的光芒而想要让你开心。”

    “真的不是要把我卖掉吗?”

    “哈哈——哪里有哥哥会卖弟弟的啊,人贩子也会不信的!”

    黑发少年把他送回了津岛家族,在踏入严肃古朴的日式宅院之前,对方亲了津岛修治的脸颊,轻轻柔柔,如同被棉花糖碰了一下。

    “你是最强的。”

    “这里不会困住你,快回自己的家吧。”

    津岛修治被黑发少年放了下来,双脚落到了地面。

    他恍然发现自己一路上就只被牵了片刻,大多数时间是被这个纤瘦的少年抱着走,对方不擅长抱小孩,额头也累出了汗,可是为了让他不累,一直没有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津岛修治回到家,与黑发少年一起见到了父亲,父亲看上去很平静,只是在斥责,没有发怒,津岛修治心里打着鼓。

    黑发少年接受了全部的斥责,俯下身行礼。

    “万分抱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将令郎带出去,还请您不要责怪这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单纯把我当成了远房的亲人。”

    什么远房的亲人?

    津岛修治想要吐舌头,自己才没有傻乎乎的认错。

    是他骗了那些笨蛋的仆人!

    不是他傻啊!

    被父亲发现了他的搞怪表情,津岛修治勉强乖下来,直到看仆人带路,目送那个冒认了一天兄长身份的黑发少年离开,他才意识到成年人的伪装是多么的厉害——父亲压抑的怒火爆发了。

    “修治,你是活腻了?敢喊陌生人为兄长!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知道你的大哥和二哥是怎么死的吗?!”

    “父亲,对不起——我——”

    “啪!”

    父亲给予了他响亮的巴掌,把他打倒在地,津岛修治趴在榻榻米上,慢半拍地感受到脸颊上的疼痛。

    耳朵嗡嗡作响。

    我被打了?

    父亲真的生气了……

    他迟钝而胆怯地去看津岛源右卫门,那份顽皮的心态不翼而飞。

    津岛源右卫门在盛怒中俯视着自己的幼子,而后略显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眼神从津岛修治畏惧的模样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那个模样更加的可怕。

    再后来。

    津岛修治发现今天只是一个开端。

    他无法再出门了,禁足在家,父亲时不时地打他,家里的哥哥姐姐也会打他的脸。

    哥哥姐姐总是在打完他之后,不再亲近自己,也不再看自己。

    唯有父亲会温和地抚摸他的脸。

    问出一句。

    “疼吗?”

    之后,是另一句。

    “那都是修治不听话啊。”

    被教训了后,他会得到最多的玩具,最好的药膏,他知道父亲是爱着自己的,要不然不会那么生气,那么后悔发脾气。

    哥哥姐姐们是嫉妒他的,打他是在发泄脾气。

    只是……为什么总是要打他的脸,不喜欢这张脸吗?

    耳朵好痛。

    感觉会流出血来了……

    他会死掉吗?那个哥哥是骗人的,根本就没有那种力量啊。

    世界最强什么的……是笑话吧。

    ……

    为什么我要恶作剧,为什么我要被那个人带去玩。

    如果不去的话。

    我就不会受到这样的“宠爱”,被关在笼子里,想要崩溃和发疯。

    所以——

    我讨厌自己,我讨厌你,我恨你。

    黑发的哥哥。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顶有颜色的帽子

    最强?

    长得像你哥哥的人说的?

    涩泽龙彦的瞳孔放大,面无表情地用手捂住了揪心的胸口,好似心脏病发作,他无可避免地想到了麻生秋也!

    分析师说过的话,他已经不敢当玩笑了,这世界真的有一个、两个、三个比他强大、异能优先级在他之上的人!

    麻生秋也——“高维观测者”!

    江户川乱步——“超推理”!

    中原中也——“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即便他输给了三个人,不代表他在心中就没有强弱排序,首先,秋也先生是最强的,能看透他的心灵和未来;其次,是推理头脑惊人的乱步君;最后,是智力跟不上的中也君。当初秋也先生把他引导去找乱步君,也未曾说过乱步君是最强的!

    对方仅仅说了,乱步君的智慧在你之上。

    这一点,涩泽龙彦用一个月跟班的时间惨痛地领悟到了。而现在,一个青森县里鼎盛时期就是一个参议员、而今落寞下来的富豪家族里,居然冒出来了一个秋也先生口中“最强”的人?

    最强意味着什么?那是凌驾于秋也先生的力量之上啊!

    津岛修治比秋也先生的异能力更强?

    他不信!

    一个家养的金丝雀,从未得到过异能锻炼的柔弱男孩而已!

    涩泽龙彦裂开的目光重新凝聚焦距,不再厌世,而是被这个世界惊得魂飞天外,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了打碎认知的事情。

    井底之蛙,绝望地望着井口的方向。

    坚持呱呱叫。

    “修治君。”涩泽龙彦突然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津岛修治来不及甩开他的手,不加掩饰厌恶,“放开我!”

    涩泽龙彦无视他对肢体接触的排斥,笑了起来,清冷的脸上略带扭曲,好似一朵被被蜘蛛网缠上的鲜花,再美丽也不会有人触碰。

    “最强的异能力?”

    “这世界不存在最强的异能力,那是常识,你在骗我的对吗?”

    “骗我是怎样的下场——”

    “你明白吗?”

    津岛修治似懂非懂,瞪大眼睛地看着仿佛开启某种开关的人。

    不去畏惧那份压抑得咂舌的气息的话。

    对方好像气急败坏的抓狂。

    津岛修治品尝过常人无法承受的绝望,又怎么会惧怕他,软软地笑道:“涩泽先生,您不打算照照镜子吗?”他不再去试图抽出手,而是牵引对方的手,去触碰那张脸,“你在嫉妒我?在怀疑我?我的异能力那么令你向往吗?”

    真是一个比他还天真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