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要实现你的愿望很难了。”

    “未来的一段时间,我可以慢慢等你实现我的愿望!”

    奥斯卡·王尔德奸计得逞。

    麻生秋也被他的执着和善意触动,比起王尔德,自己当年救下阿蒂尔·兰波的心态远远不够纯粹,充斥成年人的杂念和野心。

    对方才是真正的少年。

    而我——只是一个骗着别人、最后把自己骗进去的笨蛋。

    “先生,你的名字可以说了吗?”

    “也请让我想一想。”

    “what?”

    “我早年遗忘了自己的真名,后来只有一个常用名,但是我不想说出来,我觉得我应该用真实的自己与你说话……”

    麻生秋也的话语舒缓,像是石头被投掷入了泛着漩涡的潭水,泛起的回音柔和无比。他伪装了太多年,回想一生,竟然是成为爱斯梅拉达时轻松无比,不用担心自己某一天在港口黑手党首领位置上死于非命。

    “我应该是叫——”麻生秋也停顿,脑海里跃出了《百家姓》最经典的第一句话:【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草木不能没有根,人不可能没有名字。

    既然他来到了这个十九世纪,那便拥有了重新开始的资格。

    从无到有。

    填写自己空白的过去。

    不是什么父母双亡的辍学少年,不是什么执掌黑夜的港口黑手党首领。

    麻生秋也恍惚,手死死地抓住自己锯开过的手腕,这具身体里已经流不出血水,非生非死,就算是世界上最高明的医生也无法为他检测dna。他一个人一丝不挂地来到陌生的国家,熟人们都留在了文野世界里,隔着世界的距离,他说自己是华人又如何。

    一个无根之人,妄图自己生根抓住尘世里的养分?

    是这个世界给了他不该有的希望吗?不然,他怎么会为一个名字就有想哭的冲动,渴望如恢复记忆的兰堂那样,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叫“阿蒂尔·兰波”?

    灰白的世界有了一丝鲜活的色彩。

    为自己……而活?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用在疯狂与崩坏的边缘维持下去。

    他是什么时候忘记了自己穿越后的初衷……忘记了自己想要当一个肆意的人,周游世界,与最厉害的人谈恋爱,与最危险的人交朋友,这一切的一切源自于他最初对平凡的不甘心啊。

    【我是谁?】

    【我想要的人生是怎样的?】

    麻生秋也对上王尔德翘首以盼的目光,终于确认下来。

    “王秋。”

    新的名字油然而生。

    “谢谢你救了我,奥斯卡·王尔德。”

    你收留了我,没有让我在雪地中自生自灭,纵然活着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便让我选择这样与你结缘的名字吧。

    欠你的。

    我会努力赚钱偿还你,不会让你穷困潦倒地死在法国巴黎。

    暂定一个小目标——

    查清楚世界背景,在爱尔兰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

    《断头王后》: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码。

    ——斯蒂芬·茨威格。

    第384章 第三百八十四顶异国他乡的环保帽

    一个人的精神面貌,有的时候取决于外表的改变。

    回到都柏林,麻生秋也问奥斯卡·王尔德要了一套旧了的衣服,动手改造成了一套居家服,他拿起针线进行缝制的时候,对方大跌眼镜。

    “秋,这不是女性做的事情吗?”

    “为你定制高档衣服的缝纫工是男性还是女性。”

    麻生秋也一句话让王尔德哑口无言,这个年代掌握高端技术活的基本上是男性,女性一般是去参加纺织行业。

    自从麻生秋也自称是“王秋”之后,王尔德就不再用“先生”的疏离称呼,而是被麻生秋也教导了中文的读音,学会了“秋”的音节,对于欧洲人而言,喊名字比喊姓氏要亲近许多。

    “差不多可以穿了,不用为我买新衣服,我暂时不出门。”麻生秋也改造完毕后,换上了王尔德的旧衣服,微微泛黄的真丝衬衣和系住脚踝的棉麻长裤。他的身型总体比王尔德削瘦,骨架偏小,瘦瘦高高的像是悬崖上挺拔的松柏,好听的形容就是文雅,不好听的形容就是文弱。

    但是,奥斯卡·王尔德知道一些麻生秋也的情况。

    对方有六块腹肌啊!

    在奥斯卡·王尔德的印象中,除了拳击选手和喜欢马术的那些运动爱好者,没有多少上流社会的人会拥有漂亮的腹肌。

    天天牛排配红酒,土豆配炸鸡,有小肚子才是常态……

    奥斯卡·王尔德不着痕迹地吸气、收腹,让自己肚子在衬衣下不那么圆润。

    十六岁的少年,中等身材,好在个头高,才不显得胖。

    “食物、水也不用为我准备,我不吃不喝没有关系。”麻生秋也把自己的开销压制到最低,“卧室还给你,我睡书房。”

    奥斯卡·王尔德想也不想地拒绝道:“不用,你睡卧室,我家人来看望我的时候方便一些,我可以邀请他们进入书房。”

    欧洲人对隐私观念看得很重。

    这才是王尔德偷偷养着一位成年男性,没有被哥哥发现的原因。

    “辛苦你一段时间了。”麻生秋也没有推辞,眼神看着一室一厅一卫一书房的单人公寓,房间内部的装修放在二十一世纪也非常好。他对王尔德的家境有了局部的判断:十九世纪的贵族阶级或者中产阶级,家庭年收入不低于三千英镑,才能支撑住王尔德单独居住的消费水平。

    “我需要借阅你的书籍,如果可以,我想全部看一遍。”

    “没问题。”

    奥斯卡·王尔德满口答应。

    在圣三一学院开学的前一天,奥斯卡·王尔德发现麻生秋也在以极快的速度阅读书籍,包括枯燥无味的物理书籍,那副认真的态度看得他也有了一些学习的冲动,等他翻开书,他就知道自己的冲动只是一种错觉。

    四月一日,早餐是奥斯卡·王尔德习以为常的面包、鸡蛋、牛奶。

    他以为麻生秋也不会走出卧室,却没有想到对方坐在客厅,头发疏得不再凌乱,身穿质地优良的居家服,宛如一个上流社会的知识分子,手里拿着纸和笔,偶尔抬眸看他,又垂眸书写着什么内容。

    “你在写什么?”奥斯卡·王尔德对于他的改变双手支持。

    “我能做的事情,我要做的事情。”麻生秋也想了好一会儿,回答了王尔德,“以及……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他本该在异能至上的世界死去,老天爷给了他二次穿越的机会。

    他来到了工业革命时期的十九世纪英国。

    对于这个世界,他有不少的怀疑和猜测,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回到了上辈子的过去,因为他觉得自己遇到“熟人”王尔德不会是一种巧合。

    奥斯卡·王尔德趁机偷看了纸张上的内容,最上面写了一连串自己认识的人名,大部分都是欧洲的知名人士,例如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法国诗人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英国诗人拜伦、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等等,后面连已故的音乐家路德维希·凡·贝多芬、弗朗茨·舒伯特都有。

    奥斯卡·王尔德远不知道这张名单的意义。

    麻生秋也询问道:“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帮我划掉上面去世的人名吗?”

    奥斯卡·王尔德掏出镀金的怀表,矜持地点头:“好。”

    去学校的时间充足。

    说完,奥斯卡·王尔德接过笔,第一个就毫不犹豫地划掉了法国的波德莱尔。

    “波德莱尔先生三年前就去世了。”

    麻生秋也黑沉沉的眸子一颤。

    死亡。

    永远是最真实客观的存在,那个永远在欠债和逃债路上的男人躺进了坟墓里。

    “法国的司汤达先生在二十九年前就去世了。”

    “咦,爱弥尔·左拉?他是谁,我不认识,那就不划掉了。”

    “大仲马先生是去年年底去世的,小仲马先生还活着,今年四十多岁。”

    “福楼拜先生有两年没有出新作品了,不过听说身患疾病。”

    “伏尔泰先生、卢梭先生去世快一百年了,你怎么把他们也给写上了。”

    “我有看过凡尔纳先生的《海底两万里》,出版社说今年会出插图版本,这位先生应该是正在创造其他文学作品。”

    “莫里哀先生的喜剧很不错,但是他早就不在了。”

    奥斯卡·王尔德陆续划掉了一些法国文坛上已故的老前辈,例如第一位浪漫派抒情诗人阿尔封斯·德·拉马丁,法国象征派诗人、法兰西院士保尔·瓦雷里,最后留下一些硕果仅存的文人名字。

    “英国这边,拜伦先生去世多年了。”

    “柯南·道尔是谁?”

    “托马斯·哈代?又一个不认识的名字。”

    “雪莱先生去世的时间比拜伦先生早两年。”

    “济慈先生也去世了。”

    “赫伯特·乔治·威尔斯?没有听说过文坛、乐坛上有知名的威尔斯先生。”

    “亨利·菲尔丁?这是上个世纪的人了,被称作‘英国小说之父’,这都是别人对他的吹捧,是不是真的就看个人喜好的问题。”

    “萨克雷先生……我不清楚他的具体情况,只看过他的作品《名利场》,他的年龄可以做我的祖父了,应该不在人世了。”

    “狄更斯先生去年去世了。”

    “华兹华斯……”

    到后面,爱毒舌和开玩笑的奥斯卡·王尔德也语气沉稳下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发现文人死了一大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