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大的乔治·魏尔伦听见母亲的声音,爬了过来。

    “妈妈。”

    小乔治抱住玛蒂尔达的腿,说话能力一直在进步,“爸爸……”

    玛蒂尔达强颜欢笑,知道孩子在想爸爸。

    她的母亲叹道:“法国离婚的女人太少了,乔治这么小,你总要给他找一个好爸爸,不然以后他长大了,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好爸爸比好男人还难找。

    欧洲男人结婚后大多数是不靠谱的类型。

    玛蒂尔达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心脏扑通直跳,自己吓到了自己。

    她掩饰性地侧过头,小声道。

    “妈妈,你觉得王秋先生怎么样?”

    “?”

    “他对乔治很好,比我都懂照顾孩子的方法,而且他精通多国语言,擅长经商,可以给乔治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

    “女儿……”

    “我知道很难办到,但是我找不到比他更适合的了。”

    玛蒂尔达一夕之间成长起来,知道得到男人的爱情是多么不可能,越想越觉得有一些希望,“不用真夫妻,只需要我和他维持到乔治长大就行了……他的绯闻众多,也需要一场结婚来杜绝男人们的肖想,我相信他对外界的骚扰也深恶痛绝。”

    在欧洲上流社会,利用结婚来达成目的的手段比比皆是。

    玛蒂尔达垂下脑袋,戳了戳乔治的脸颊。

    “而且乔治不排斥他。”

    可以当兰波的后妈,又能气死魏尔伦,顺带抹平离婚风波,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她觉得这笔账真不是一般的划算。

    她十六岁的时候眼瞎了才跟魏尔伦结婚,要什么魏尔伦,王秋先生才是绝世好男人!

    ……

    两天后,阿蒂尔·兰波选择了撤诉。

    他放弃追究保罗·魏尔伦持枪伤人的罪行,为了不害死对方,阿蒂尔·兰波打算跟玛蒂尔达正面怼下去。

    不就是蹲监狱吗!

    阿蒂尔·兰波咬咬牙,自己非常熟悉,有过半年的经历!

    不敢去看报纸怎么描述他们,阿蒂尔·兰波在王秋先生的房子里自闭起来,自欺欺人地心想大不了我在上法庭前逃出法国,反正流亡在外的法国同胞那么多,不缺自己一个人。

    他不知道的时候,麻生秋也跟玛蒂尔达又见面了,想要知道玛蒂尔达最终决定怎么对待兰波和魏尔伦。

    麻生秋也听到对方跟自己的谈判内容,思维停滞片刻。

    “这……挺惊人的。”

    十九世纪末的女性给了他一个“惊喜”。

    “王秋先生,我不会拿婚姻开玩笑。”玛蒂尔达丢开了羞怯,提前就当作魏尔伦死了,以寡妇的心态冷静地说道,“一个为了离婚、揭穿丈夫出轨同性的女人,在法国几乎无法待下去,每个男人都会讥讽地看着我,敌视我,唯有你不会这么做。”

    玛蒂尔达的眼底有泪花,“你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

    麻生秋也闭目:“我知道。”

    忍无可忍,自然无需再忍,

    玛蒂尔达说道:“你想要保住兰波,所以你就要让魏尔伦承认罪行,以他的性格不用我多说,他肯定犹犹豫豫,最终会在法庭上,当着众人的面被脱光裤子检查身体……”

    “我的要求很简单。”

    “只要让魏尔伦同意离婚,我就撤销控告,让他不用蹲监狱,出来后继续当他的法国诗人。”

    “他爱谁,就跟谁在一起,我不会再记挂他了。”

    “这样兰波也会高兴吧。”

    玛蒂尔达伤心,记得兰波把王秋先生当父亲,说出了会恶心自己的话之后,一鼓作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的脸上浮现一抹羞愧,为了乔治争取道:“然后我们结婚,假装夫妻,我为你挡去外界的流言蜚语,你保护我和乔治在法国的安全,或者你让我们去英国,我也能接受。”

    这是她花费心思,用浅薄的智慧得出的最好结果,一切的基础建立在王秋想要保护兰波、让兰波开心之上。

    麻生秋也哭笑不得,玛蒂尔达为了未来,这么思考无可厚非,但是对方后面说的就跟见了鬼一样。

    撮合兰波和魏尔伦?我是多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对不起,我不接受这个条件。”

    “为什么……”

    “因为我并没有离婚。”

    “?!!”

    惊天大消息砸在了玛蒂尔达的头上,她的身体微微一晃,差点让她羞到昏厥过去。

    王秋先生是已婚男士?

    整个法国都没有人公布出来过啊!

    “虽然我跟我的伴侣已经分居,甚至老死不相往来。”麻生秋也的神色一如往常,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是我不打算放那个人自由,对不起,你看错我了,我是一个很小心眼的男人,绝对不会让我的妻子有机会跟别人结婚。”

    他用自己的一条命,逼迫兰堂放弃保罗·魏尔伦。

    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莎士比亚写的歌剧里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新版的《奥赛罗》里,误杀了秋丝狄蒙娜之后,亚瑟·奥赛罗将军追悔莫及,在苔丝狄蒙娜妹妹的逼迫之下,选择了自杀。

    麻生秋也每每想到这里,心情格外的酸爽。

    歌剧嘛。

    肯定是艺术加工的产物。

    可是里面只要有一两分真实度,他就能确定自己一死,肯定刺激到了阿蒂尔·兰波,阿蒂尔·兰波和保罗·魏尔伦之间八成崩了。

    麻生秋也的脸上夹杂着笑意,优雅如昙花,然而那种微妙入骨的森冷与可怖——来自于一个怨恨而死的鬼魂。

    玛蒂尔达直接被吓退了一步。

    “玛蒂尔达。”

    “你想告就告吧,别客气,他们两个结伴蹲监狱……”

    “我一定会先笑出来。”

    ……

    麻生秋也回家后,阿蒂尔·兰波崩溃了。

    “你就是这么跟她说的?”阿蒂尔·兰波现场表演了一个呐喊的表情包,如同树袋熊单手拽住了王秋先生,“你居然说我进监狱了,你会笑出来!明明我上次蹲监狱,你那么担心我的精神状况!”

    麻生秋也不为所动,抿唇而笑:“上次和这次能一样吗?”

    阿蒂尔·兰波不敢反驳,内心骂骂咧咧。

    “玛蒂尔达就是在做梦,她想跟你结婚,我还不同意呢!”

    “我结不结婚,关你何事?”

    “你是我爸!”

    “我没你这么大、这么野的儿子。”

    “现在不就有了吗?爸爸,我是你儿子啊,不用养就十九岁的儿子啊!我不要蹲监狱!”

    被麻生秋也指桑骂槐了之后,阿蒂尔·兰波缠着对方,哭也要给自己哭出一条生路。

    麻生秋也被兰波黏得没办法,要注意对方乱晃的右手。

    “应对起来很简单。”

    “怎么做!”

    “我带你全家人一起出国旅游,这样一来,玛蒂尔达就知道你们随时可以离开法国境内,她要是想继续告你,她的离婚愿望就迟迟无法解决,法庭需要验证你跟魏尔伦之间的私情,并且拖的时间越久,她在法国的处境就越糟糕。”

    阿蒂尔·兰波愣住,“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麻生秋也无奈,保罗·魏尔伦在布鲁塞尔被抓住,才是导致对方会被审判的直接原因,换一个有钱人,随时出国避灾,让大家忘记了再溜回来,哪里有这么容易被判鸡奸罪。

    历史上,奥斯卡·王尔德出事之后,第一任男性情人的罗斯·罗比就建议过他逃离英国,躲避法庭的审判,是奥斯卡·王尔德固执地留下来,不愿意背负罪名,最后锒铛入狱。

    麻生秋也道:“因为你穷,眼界被限制住了。”

    阿蒂尔·兰波无话可说,埋胸,装作可怜兮兮。

    “我好饿,想吃牛肉披萨~。”

    “……”

    午餐,是一份新鲜出炉的披萨,费用记在兰波头上。

    阿蒂尔·兰波吃得满嘴鼓鼓的,大言不惭道:“等我以后赚大钱了,我就全部还给你,妈妈教过我要感恩,我可是一个孝子!”

    麻生秋也听到这话,再次塞了一块披萨到兰波嘴里。

    能说话,代表吃的不够多。

    孝子?

    你怕是能孝死我。

    ……

    数日后。

    兰波和在乡下的亲人们去了国外。

    玛蒂尔达为了尽早离婚,不得不放弃追究兰波,暗骂兰波这个坏小子突然聪明起来,玩起了达官贵族们的招数。

    法庭上,保罗·魏尔伦无法再辩驳下去,面对要检查身体的法医,他苦笑着承认自己犯下“鸡奸罪”,情书上写的内容全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与兰波毫无关系,请求法庭宣判。

    法官点头,戴上帽子,手持法国法典站立起来。

    “根据你所犯的罪行,你将被处以两年的监禁和重体力劳动,诉讼的费用将由你一并承担……”

    “我宣布,你与玛蒂尔达·莫泰·魏尔伦的婚姻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