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果说想去你们昨天吃过的那家西餐厅,你会心虚得吃不下吗。”

    “你要过来?”程默不由瞪大眼睛。

    “嗯哼。”

    “会不会太折腾了,”他努力寻找着这样或那样的借口,“我怕你不舒服。”

    “昨天你那么磨人我不都还好好的么?为了你怎样都好。”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那么奇怪。程默登时只想钻到办公桌底下去,红着脸作最后的挣扎:“那换一家成么?我知道有个面馆也很好吃。”

    “不成。”

    前后口风不对啊!说好的怎样都好呢?!

    腹诽归腹诽,程默可不敢明着反抗,谁让他理亏在先呢,尽管明知道这就是场鸿门宴,也得硬着头皮迎难而上:“……噢。”

    应旸十分满意:“乖乖地等我接你放学吧,这回可不许再瞎跑了。”

    “知道了……”爸爸。由于应旸说话的内容和语气都像极了一位老父亲,程默差点就把这俩字叫出口了,幸亏话到嘴边的时候恰好反应过来,愣是咬着舌头咽了回去,“咳,不跑。”

    放学铃声响起的前十分钟,应旸就打电话来说他到门口了。

    看着手机上的狼头,程默登时觉得自己随手改的备注还真写实,或许刚刚就该把他哼的“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给录下来,当作他的专属铃声。

    挂断电话,程默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让应旸在接近路口的第三棵树下等,外边儿天热,他怕应旸晒急了。

    市一中作为全市的三家重点中学之一,在这里就读的学生多是家长手里的金饽饽,再加上有条件培养出这种尖子生的家庭基本非富即贵,一到上下学的时间学校门口就停满了豪车,让孩子走两步路回家都不乐意,生怕委屈了他们。

    程默艰难地从车队中挤了出去,见缝插针的过程就跟绣娘摆弄绷子似的,眼要疾,手要快,否则就等着堵死在马路中央吧。

    小小的新能源车颇有些狼狈地晃到约定好的地点,程默一眼就发现了应旸:他正俩手插兜,仰头打量着围墙里的学校,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一瞬间,程默莫名感觉他有些落寞,于是缓缓降下车窗,喊了他一声:“应旸!”

    应旸一听就循着声音走过来,脚步半点没犹豫。

    车门打开时带入一股热意,程默赶紧把窗关好,没话找话:“校门口车太多了,我怕你找不到我。”

    应旸轻笑一声,指着窗外他刚才看着的地方,那是校内的停车场,程默的车一般都停在那里:“我有雷达,你一下来我就看见了,走哪儿都不会丢。”

    假如时间愈合了所有伤口,程默也许会自然地反驳一句“都丢七年了,还雷达呢”,然后两人对视一眼,把它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笑泯然置之。

    如此无疑是这场经年风波的最好结果。

    只可惜现在还不到时候,要真说了,程默肯定是要屁股开花的。

    眼下他只能瑟缩着应和一声,不走心地夸赞:“眼神儿真好。”

    “谁让我喜欢你呢,”应旸微侧着身子看他,“你在人群里闪闪发光啊。”

    程默手下一抖,行进中的车子险些摆出一道弧线。他慌得半天没说话,脸颊慢慢红了,像不争气地被夕阳晒熟,直到把车开到红灯前才想起来换气。

    呼……小小的,隐秘的一口。

    “哎,听见没。”应旸不甘被忽视,却特意在他缓和以后才问。

    “啊?”程默顺着他的话装模作样了一把,“你刚说啥?”

    “没听见算了。”

    应旸难得没再重述,程默放轻松的同时禁不住有些失落,随后他不得不提醒自己振作起来,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应旸虽然不是他的敌人,却快成为他的心魔了。

    ……

    或许已经是了。

    停好车后,应旸自然地勾着程默的肩往decent里走,边走边问:“这单词什么意思。”

    “亲切的,美好的。”

    应旸摇摇头,嫌它美中不足:“怎么不叫‘亲爱的’呢,那估计得吸引更多的情侣过来。”

    无独有偶,侍应给他们引荐的还是昨天程默和林静泽坐过的窗边位,要不是换了个人程默还以为他是认得自己。

    “你可以开家‘亲爱的’。”

    “行啊,开了送你,你喜欢什么菜系,说吧。”

    侍应不动声色地瞟了应旸一眼,照旧放下餐牌,交代了一声可以扫码点餐就走了。

    “都喜欢。”

    “那就开家五星级自助餐。”

    程默配合着他白日做梦:“嗯,好。”

    殊不知在不久后的将来,a市中心的某黄金地段上还真横空出世了一家命名为“for dear”的五星级自助式餐饮体验馆,而他的幕后老板应旸则透过采访时的光屏向程默亲身证明了这份承诺。

    点餐的时候应旸并不插手,只让程默照着昨天吃的点。

    程默虽说不是一个多么喜新厌旧的人,但昨天刚吃过的东西今天让他再吃一遍,他到底有些不乐意,哪怕冒着挨刺的风险也要挣扎一下:“我想吃别的。”

    应旸看了他一阵,似乎发现他不高兴了,于是稍微松了口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