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时拧过身去瞪着应旸,不满道:“你不要在这儿盯着我。”

    “你抄你的,管我做什么。”

    “可、可你吵到我了,我写不出来。”

    “那就不写,下来问你道题。”

    听说应旸有题不会,他很快就放下粉笔,拍拍手走过去:“哪个。”

    应旸从桌上跳了下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份华国地图,抖开铺在桌子上:“高考完去旅游啊,你看看想去哪里。”

    “……这是题目么?!”

    “嗯哼,地理题。”

    尽管明知道应旸又在耍赖,可他偏偏没有应对的办法。

    其实就连旅游也不在他的计划之内,高考完以后他只想打工攒钱,但应旸出了名的不好对付,假如拒绝他的话他能锲而不舍地把人磨死。

    于是他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随便,就在附近走走吧。”

    “附近啊,那我知道有个地方还不错。”

    “哪儿?”

    应旸牵起他的手往胸前一放:“我心里。”

    ……

    梦里的一切,亦真亦幻,程默偶尔会放任自己在其间沉溺,哪怕明知醒来以后将面临怅然若失的心境,他也不愿错失这些难能再遇的情景。

    现在程默已经习惯了每天晚起半个小时,心安理得地享受完应旸准备的早餐才出门。

    应旸说得对,他现在吃自己的,住自己的,偶尔帮他分担一下家务也是正常。再者,两个男人搭伙过日子,实在没必要计较太多。

    只是这天又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吃完早餐,应旸把碗筷往洗手池里一放,自然地拿起车钥匙预备和他一起出门。

    “你要去哪儿?”程默不解地看着他。

    跑步?那没必要拿他车钥匙啊。

    “送你上学。”

    “啊?”

    程默不得已地让应旸开车送他到学校,平常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被他生生缩短成十分钟出头,赶在校门口还没被豪车挤满的时候成功抢占到一席之地。

    下车以后,程默眼睁睁看着应旸丢下一句“晚点来接你”就开着他的小白扬长而去,一点挽留的余地都不留给他。

    怎么就这么独断专行呢?

    早知道昨晚就不让他开了。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上午第三节 课下课以后,程默已经把期末考试的题目大致编完了,通过校内通讯系统把文件发给新老师过目,假如没什么大问题就能提交上去排版印刷。

    趁着走廊上还没有学生窜出来,程默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赖在椅子上闭目凝神。都说“越长大越平庸”,这句老话不是没有道理。

    他现在越来越没有争强好胜的心思,每天只想着得过且过,凡事再不会为难自己,力图做到最好,而只要达到差强人意的程度即可。

    自从他发现高考考砸了人生似乎也没有多大变化以后,他就开始有了松懈的念头。反正他照样上了想上的大学,选到了自己理想中的专业,当不当第一其实没什么所谓。

    虽然大学时期他还是霸占着成绩单的榜首位置,但那也是奔着数额不菲的奖学金去的。

    他想着只要不起眼,就不会被注意,也就能省去许多无谓的麻烦。

    成长至今,除了应旸和林静泽,再没有人能走近他的内心世界,实实在在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也越来越精简。

    他活得很孤独。

    像近几天这样和应旸吵嘴拌架的日子很久都没有了。

    其实在分开的这七年间不是没有人对他表示过好感,对象有男有女,尽管不像应旸遇到的那么多,但还是出现了那么几个。

    可他不仅没给自己机会,也装傻充愣地切断了别人的念想。

    他想走出来,却不舍得走出来,也没有能力走出来。

    程默脚尖点地,前后推动着座下的滑轮,仿佛瞬间回到了家里院子的摇椅上。幸好他还有蛋蛋,即使每当看着它的时候,脑海里总会萌生出他带着前夫的孩子艰难开辟新生活的离奇想法,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有猫万事足,假如不是蛋蛋陪着,他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系列的行为完美体现了“自讨苦吃”四个大字,但这是他在平庸生活里的最后一点坚持。他希望这个过程可以尽可能地长,这样万一哪天他坚持不下去了,也好有个交代。

    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要喜欢上那个人。

    他希望得到原谅。

    叩叩。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程默的自我对话。

    睁眼一看,龔仝正懒洋洋地歪在门上,踩着上课铃声过来报到。

    “老师,我又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