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他还清楚记得那晚b市璀璨迷离的灯火,街上喧嚣的人声,以及在兜里孜孜不倦震得他腿麻的手机。

    能这么烦人的除了应旸,再不作他想。

    掏出来接通,听筒里的男声中气十足:“程小默,出来吃串儿!”

    算是给当时浑浑噩噩的他打了一剂强心针,让他终于有力气蹲在街角放肆地哭,电话被不小心挂断,捏在手里继续嗡嗡地响。

    响了多久他就哭了多久。

    后来振动断了,他还有些失落。然而擦干眼泪,紧接着就看见一条信息。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登时松了口气。

    妈妈虽然不在了,但还有人关心着他。

    那是一种重新寻回了寄托的感觉。

    ——没,我还在上班呢,经理来了,先不说。

    妈妈解脱了,去了一个再也没有痛苦和背叛的地方,算是一件好事,他该为此感到高兴才是。而且……他们以后总会再团聚的,要是他表现得好,妈妈说不定还会给他做最爱吃的蜜汁鸡翅。

    程默很快就想通了,吸吸鼻子振作起来,晃晃悠悠往家走。

    作者有话要说:蜘蛛捏继续织网,狗血的本质其实就是旸哥和默默的相互救赎哇——

    第61章 chater 61

    “你恨你爸么?”应旸抹了抹程默不觉洇湿的眼角问。

    “谈不上恨不恨,”程默摇摇头,“我当时已经决定要走了。”

    “那么快?”说起这事,应旸心里再没多少怨气。

    毕竟遇上那么不靠谱的爸,换他也走。

    他算是幸运,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他爸就先把自个儿玩儿凉了。

    不过他妈也靠谱不到哪里去,他这么多年不回家,她非但没有过问一句,好像还巴不得他和他爸一样死在外面。

    “嗯。”程默搓了搓蛋蛋颈上松张的绒毛,把它们捻成一小揪,“但想法归想法,具体细节还得慢慢计划。正好那时准备升高三,还有一年缓冲时间。”

    “其实相较于我妈,我原本还是喜欢我爸多一点。男孩子嘛,基本都崇拜自己的父亲,加上我妈对我要求很严,但凡我的成绩稍有退步,或者让她发现我有一丁点坏毛病,她都会把我拉去罚站、做检讨,要是刚好碰上饭点,那就连饭都不能吃,每次都是我爸在一边帮我说话,让她消气。”

    是真的很严。

    应旸不禁咋舌:“那她要是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会反对么。”

    程默朝他投去一个笃定的眼神:“当然。”不仅如此,还会伤心,失望,“所以我只能瞒着你,自己离开,我不想让她难过。”

    “那现在……”

    应旸忽然意识到,在这段关系中,程默并非全然超脱,他也有他的苦衷,他的不得已,甚至一个人默默背负了许多。

    看出应旸的犹疑,程默不想让他感觉到负担,话锋一转:“不过那都是一开始的想法。毕竟她刚走不久,总不能那么快就肆无忌惮的。”

    谁能想到这一搁止,就是七年。

    尽管如此,程默仍嫌不够,依然习惯性把过错归咎到自己身上:“至于现在……我还是很自私,只能和自己说,她也希望我幸福。”

    他不会再放手了。

    哪怕应旸有朝一日想分开,他也会拼尽全力去挽留,要是实在留不住,那就再一别两宽。至少他努力过了,不会后悔。

    程默尝试安慰应旸:“说起来,你们性格挺像的,”一样强势,一样火爆,总感觉得随身携带一个灭火器帮他们降火,“要不是……她一定会喜欢你。”

    何秀兰虽然对程默要求严格,却从来不会干预他交朋友的事。

    她的意思是,假如孩子能轻易被人带坏,那也是他自己定力不足的问题,赖不到别人头上。

    因此无论应旸优秀与否,在她看来都不重要。

    只要秉性不算太坏就行。

    听程默这么一说,应旸忽又来了劲,自动略过他话里的转折,恭敬地端着相架,冲里头的何秀兰保证:“阿姨,以后我帮你监督他。他要是不听话,我也让他罚站、做检讨,一天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一天不给饭。你就放心把他交给我吧,在上边儿只管和小姐妹一起搓麻,不着急哈。”

    说完,又低声凑到程默耳边:“你说,她要是一直不喜欢我怎么办。”

    “我喜欢就好。”程默不纠结了,“都说父母常用亲情绑架孩子,但其实……我们又何尝不是,假如她还活着,也终有一天会接受的。”

    程默明白,即便母亲一向待他严厉,究其根由都是为了他好,连同人到中年终于离经叛道了一把的父亲在内,他们给予他的爱和关怀,一点也不比别家的孩子少。

    他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他从不怨恨什么。

    程默表现出来的淡然感染了应旸,以致他虽然明知他们让程默遭受过委屈,也并不因此记恨上他们。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程默的父母,和他家的情况远远不同。

    程默对他们是什么态度,他就同样是什么态度。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放下沉重的心事,应旸忍不住故态复萌。

    “啊?”程默愣了愣,“终有一天会接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