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源一手插兜另一手拉着宋域的手腕往前走,宋域就那么任由他领着,大脑放空。

    他突然就想起来多年以前鲁老先生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宋域看看自己脚下,——果然灵感都是来源于生活的。

    他们现在走的这条土路小径并没有任何被人为开发的痕迹,以最自然的形态伴随着还依稀可见的各色脚印蜿蜒开来。由于人群密度不高,小路上一眼望去空无一人,大概是这个点都在家吃晚饭吧。

    宋域越走越不是滋味,这么难走的路,杜风的住宿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吧。都已经做好了迎接上世纪八十年代小茅草屋的准备,然后看到眼前的迷你小复式的时候,宋域着实惊了一下。

    盛源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想些什么呢?”

    宋域眼神游离着小声掩饰,“没什么。”

    盛源一边拖着树袋熊一样几乎挂在他身上的宋域,一边循循解释道,“这个小镇看起来古老却并不贫穷,右边紧靠的就是好几个旅游景点,年轻人大多出去赚钱了,留下的基本都是老年人群体,所以整体生活风貌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何况——”盛源趁宋域不注意,又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杜风就算隐退了,咱们活动的时候难道就没赚钱吗?那些资产也够他生活一辈子的了,没你想象的那么凄凉——

    ……你脚崴了啊?”

    “没……,我就是有点……”

    “哎杜风!”盛源眼睛一亮,冲着十米之外的人影大喊起来,

    “杜风!我来了!哎哟走了一路了赶紧赶紧给我开个门先!”

    阔别多年,躲了多年的昔日好友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面对面的朝自己走来,看着距离一点点缩短,宋域感觉杜风的那一步步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得做点什么。

    不能干站在这,太尴尬了,再说万一杜风赶自己呢,不行!

    于是,就在杜风还有三步到达战场的时候,宋域电光火石间光速往下一蹲——

    “哎呀,我脚崴了。”

    盛源:“……”

    杜风:“……”

    “疼。”

    宋域用委屈的表情眼巴巴看着他俩,

    ——我脚都崴了,都不能走路了,看在这个份儿上就别赶我了吧……

    杜风目不斜视,没理宋域直接朝着盛源走过去,“好久不见。”

    杜风拍着盛源的肩膀,动作间透着自然的亲昵,盛源干脆直接拥抱了他一下,然后照着胸膛上捶了一拳,“好久不见兄弟。突然袭击,惊不惊喜?”

    “惊喜,但没给你留饭。”杜风瞟了眼宋域的方向,话却是对盛源说的,“怎么,这次不是自己过来的?”

    “嗯,不是,怕你无聊,从京城给你捎了只小野猫解闷儿。”

    蹲着的宋域抬头对他说:“喵”

    盛源一脸正经的胡诌八扯,仿佛没看到杜风已经黑了下去的表情。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把我的住处随便外传,更不要——带些乱七八糟的闲杂人等来,你忘了?”

    杜风着重加重了“闲杂人等”几个字,但经过度闻洲洗礼的宋域脸皮已经厚的一去不返,耍无赖这东西果然传染的很快。

    宋域:“我是猫不是人,不算闲杂人等。”

    “喵”

    杜风一脸神经病的看着他,这次的目光是真的陌生了。——这货不会傻了吧。算了,一个傻子也不能给他扔外边,万一冻死了怎么办……

    杜风嘴上说没留饭,厨房里的一柜子菜却暴露了他。‘叮’的一声,微波炉速热结束,杜风把已经有点微微发烫的三菜一汤端到桌上,然后去碗橱……,拿了一双筷子。

    “赶紧吃吧,不是说饿了一路吗?”

    盛源有点尴尬,手在碗和筷子之间游离着,不知道该拿还是不拿。

    杜风瞅着一脸纠结的盛源,又偏头看了眼眼神无比渴望的宋域,“不好意思啊,我家没猫粮。”

    无法,盛源只能自己拿筷子吃了起来,趁着杜风去厨房收拾的空挡偷喂宋域几口。

    “赶紧吃,吃完把嘴擦干净,要不待会儿杜风出来该看见了。”

    “哎我说你,”盛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刚才进门的时候不挺好的吗,没皮没脸的,现在怎么又回去了?”

    宋域头都没抬的给他一脚,“去你的,那是人类的形容词吗?”

    “再踹不喂你了啊。”

    宋域偷偷摸摸

    的瞄了厨房一眼,确定人一时半会出不来,又就着盛源的筷子叼了一大口糖醋肉,“我这不相处时间短暂嘛,耍流氓的招儿就学了这两手,第三句就完。”

    盛源皱着眉头,“什么相处时间短?”

    “……没事儿我瞎说的。”

    好不容易熬到这顿饭结束,杜风有在外边散步消食的习惯,盛源一个人回了屋,顺手把没窝儿的宋域扔出来。

    宋域逼不得已,撞上那双一眼望不到底的黑色瞳仁,

    “杜风。”

    杜风散自己的步,都没看他一眼,“又没过年,叫多少声也没压岁钱。”

    宋域深吸一口气,“杜风我想你了!”

    前头的男人忽然转过身来,一拳朝宋域脸上抡去。宋域看着迎面而来的拳头闭上了眼睛,没有闪躲。

    这一下他该受,他欠杜风的。要是那些东西都能用拳头来化解的话,挨多少下都是他占了便宜。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袭来,宋域微微睁开眼睛,就看到杜风两眼血红的看着他,而拳头停在自己的脸颊右侧,距离不足一分。

    “杜风,”,宋域心底抽痛,“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杜风紧绷的拳头还是没有放下来,就那么停在他的脸庞,极近的距离,好像能感受到那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暴起的根根青筋和热度。

    “我当初……,不该逃避,不该离开,不该连看你一眼都不敢,不该……留你一个人……”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要走,”,杜风低哑的声音里透着微微哽咽,那副曾经最美的自带电音早已消失,剩下的只有属于人类本能的胸腔共鸣,

    他压着嗓子吼道,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是走了!”

    宋域垂下头答不出话,‘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是要走’,这句话的答案可以有很多,比如他当时不知道,现在才知道的:比如当时由于某种原因他必须得走……但此刻的宋域一句解释都说不出来,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无比苍白。

    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拳头,眼神已经恢复清明。他在前边走着,宋域就在后边半人的距离跟着,良久,杜风叹了口气,

    “宋域,你知道那时候躺在病床,我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吗?”

    “我

    在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废了,我以后不能唱歌了,不能上台了,甚至不能说话了,二十几年来的努力和执念都付之一炬——”

    “但你知道我更想的是什么吗?”

    宋域眼眶微红,仰着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然后他听见杜风说,

    “我更想的是你啊,宋域。”

    “那时候盛源和宁林被扣了,薛凡不知所踪,fc就剩咱们两个人,我躺进去了就剩你一个,你身边谁都没有,我他妈更担心你出事,可是你小子却来都不敢来——”

    “宋域,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从来没了解过我。”

    杜风颤抖着声音,“你觉着我会恨你吗!你就那么不相信我?”

    眼泪终于克制不住,夺眶而出。宋域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憎恨过当年的自己,如果世上有能穿越时光的办法,让他付出什么都行。

    杜风刚开始想着虐虐他,结果看他在寒风里哭了五分钟仍然毫无止意,终究是忍不住把人领回屋里去了。

    “你大姑娘啊,这些年什么没长光长柔弱了是吧?”

    宋域抽了抽鼻子,“不哭你能搭理我吗?要一狠心给我扔外边一晚上只怕是尸寒骨也寒了——,对了,今晚我住哪儿啊?”

    “你他妈的——”杜风刚想骂脏话,就被宋域眼疾手快的一把搂住撒娇,“哥,我错了。”

    “呦呵,当年不是死都不叫哥么,现在怎么那么痛快?”杜风说归说,到底还是被这声哥给取悦了,嘴角忍不住的向上勾,

    “哎对了,你晚上不没吃着饭吗,饿不,给你热点儿?”

    “不用。”宋域抱着他肩膀低声说,“不饿,就着盛源那儿吃过了。”

    “你他妈的……,盛源那家伙还真拿你当猫喂啊——”

    杜风都被这人气得没脾气了,合着根本没饿着他,怪不得那么大精神头,盛源这兔崽子……

    窝进被子里看手机的盛源突然打了个喷嚏,‘不会是感冒了吧……’,盛源打了个滚儿裹紧被子,肯定是宋域那小子又在背后骂他了。

    客厅里——

    杜风把人从肩膀上扒下来,拎到一边乖乖坐好,

    “说说吧,什么事儿把你刺激到我这来了?”

    “没什么事儿,你想多了,就单纯的想你了。”

    “拉到吧你。”杜风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样我还不清楚,想我是真想,但要没什么事儿刺激着你了,就算盛源绑着你来,你也下辈子都迈不过自己那道坎儿。”

    “到底什么事?”

    宋域看着杜风,渐渐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回归正式的严肃,

    “他们,可能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