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域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但大庭广众的公共场合下,谁也没办法直接手脚并用,弄得大家都不好看,那人使劲挣脱一下就转身快步走掉了。

    要说那张脸宋域不认识,但包里掉出的半截工牌带子骗不了人,他几乎看一眼都不用过脑子就知道这东西出自何处,——那是天娱家的特制定做工牌,戴了多少年,怎么可能不熟悉。

    看来星海最近的一系列变化已经引起了天娱的注意,他不觉得天娱会猖狂到大白天的直接进别人家里干坏事,这次来多半是为了打探。

    像练习生区这种并不对外公开的地方,就算不是业内人士也知道不能随便进出,但往较真了说,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外人进来就犯法,到时候那人直接说不认路误入就完了,做不了什么文章,这也是宋域轻易就放过他的原因之一。

    况且,现在就与天娱在明面上对上,时机还有点太早。

    经过这个风波,宋域也无心在练习室里多待,检查完最新进度之后,就掏出手机给度闻洲打了个电话提醒,——保安部最近可能是伙食太好了,胖的把眼睛都挤没了,随便一个外人都能放进来,这次是天娱,没准下次就是记者。

    度闻洲在那边答应的很严肃,然后又耍着流氓哄了几句,宋域脸上明显比之前灿烂了不少。挂掉电话之后,宋域看到了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来自赵雅雯,另一条来自费柯。

    赵雅雯:宋哥,许久不见,十分想念。上次虽然已经说过,可是忍不住还想再跟您说一遍对不起。您提携我至今,我却没有给过您任何回报,雅雯力薄,但即使是杯水车薪,也希望老师不要嫌弃。

    很想再跟老师见一面,不知您是否有空,今天中午十一点,我在原来我们常去的那个餐厅等您。

    您如果忙的话……不来也没关系的。

    呵,宋域低笑一声,赵雅雯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以退为进。

    比起赵雅雯的‘郑重’,另一条就显得随意多了,只有简洁的不到二十个字,

    “今天中午,餐厅,你不来我不走。”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身边这么

    多无赖的,盛源算一个,费柯是狐狸,再加上个度闻洲,都能凑桌斗地主了。

    不过话说要是他们三个斗地主,谁能赢呢?

    宋域甩了甩脑袋,摆脱掉这些奇怪的想法。有些人他不想再有过多纠缠,一些话需要当面说,也是对彼此的一种尊重。

    宋域先去见了赵雅雯,踏着十点五十九的最后一分钟慢慢晃进餐厅,丝毫没有一点绅士的觉悟。

    赵雅雯与三年前相比变化很大,三年前的女生淡妆素抹,喜欢牛仔裤和平底鞋,喜欢健身和跆拳道。

    而现在的赵雅雯一头黑长直烫成了金色的大波浪卷,紧身衣和超短裙完美的展示了她良好的身材,脚上的透明黑丝似乎在昭示着她已经从女孩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女人。

    看见宋域往这边过来,赵雅雯本来暗淡无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整个人也显得有了活力。

    “宋哥,这里!”

    赵雅雯冲他招手,宋域找到了方位,单手插兜的往那桌走去。

    赵雅雯热络的招呼他,“宋哥,这么多年都没请过您客,今天好不容易能请一次,您可别不给我这个机会啊。”

    宋域好像没听出来这个一语双关,直接坐了下去头都没点,给赵雅雯闹了个尴尬。

    “雅雯,”宋域看着她嫣红的嘴唇皱眉,面对娇美热情的女生,说出的话却像刀子般冷酷无情,

    “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浓妆的,现在怎么连吃饭都化成这样?”

    宋域明显嫌弃的表情像尖刺一样扎进赵雅雯的心里,——可这个男人还和当年一样,岁月丝毫没磨灭他的棱角,反而显得更加迷人与魅力。

    “不好意思宋哥,”赵雅雯苦笑了一下,“最近皮肤状态太差了,不这么化盖不住。”

    宋域看着面前的女生,妆容下的两眼底确实能依稀看见一片青黑,甚至有点肿胀,都快变成卧蚕了。她倒确实没说假话。

    宋域换了个姿势,双脚休闲的在桌子下面搭着,用关心的语气问道,“最近很累吧。”

    “是……”,赵雅雯好像在拼命忍住什么,但效果微乎其微,眼圈还是迅速的红了,“宋哥,其实……,这些年我过的一直都不好。”

    “雅雯,”宋域慢悠悠的拆着筷子包装,脸上似

    笑非笑,声音却是堕入深冰的寒冷。

    “用身体换来的东西,永远是烟火一瞬,长久不了还炸自己一身血,这句话——我记得是我给你上的第一堂课。”

    面前的人脸色由瞬间涨红渐渐变成惨白,所有的伪装瞬间崩溃,颤抖着肩膀低声呜咽。

    “宋哥,你不知道,不这样我真的活不下去……我也不想这样的……”

    宋域沉声,“当初费柯可以带你一起离开天娱,留下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的事波及了你们,但我也给你留好了退路,不愿意跟着费柯走,无非是觉得他一人之力比不上天娱树大根深。

    女性并不是柔弱的象征,只是你自己不愿意选择坚强。”

    宋域放下只拆了封却一口未动的筷子,站起身去吧台结了帐。

    “宋哥,老师!”赵雅雯在身后哑声喊他,“老师,就不能让我有一次请您的机会吗?”

    宋域收起钱包放进上衣口袋里,“以前没有,以后也没必要有。怎么说你叫我一声老师,希望你好自为之。”

    “不要……”

    赵雅雯追上来,抓住宋域的袖子,如同溺水之认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渴求,“不要走……”

    就连餐厅的服务员都看得一脸不忍,宋域却如沾上脏东西一般挥手拍开那个唯一的接触点,

    “我不喜欢别人随便触碰,赵雅雯,如果你还想留着一点好的回忆,就到此为止。”

    宋域叹了口气,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下次录音笔记得买正品,否则容易丢文件。”

    宋域没再管她,径直转身从前门出去。赵雅雯默默在后面跟着,不言不语。

    “雅雯,”宋域闭了闭眼睛,背对着她,“我还记得初见你的时候,你刚高中毕业,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然后读半个小时的书,晚上十二点之前必须睡觉。

    那时候你的身上只写着两个词,青春和活力,当时我就在想,这姑娘我得带,这么阳光的人,不能被圈里那些脏事玷污。”

    宋域把脏事两个字咬的特别重,他说,“你还能记得当初的自己吗?”

    压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身后传来女生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宋域并无停顿,保持着来时的速度,好似丝毫不受影响

    ,几步之后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只留不明真相的路人们一脸稀奇。

    在穿过两条马路之后绕了一圈,又回到刚才那家餐厅,只不过是从侧门进的,一路直达包间。

    门被打开,意料之中的只有费柯一个人,端坐在那笑得人五人六。

    宋域已经没什么好心情跟他扯皮,用脚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有事说事,说完我走。”

    费柯扁着嘴一脸委屈,“你干嘛把在别人身上惹的气冲我撒啊。”

    宋域眯眼看他,“你偷窥我?”

    “没有,哪儿敢,就是来之前巧合的看见一老熟人,”费柯笑着道,“宋老师这么图省事的,一中午见俩还约在一个餐厅,不怕闹出人命来?”

    “不怕,论挠人她挠不过你。”宋域淡定的损着费柯,丝毫不落下风。

    “还有,你能不能别叫我老师?以前不也直接叫名字的么,怎么现在突然有礼貌了?”

    费柯耷拉着狐狸耳朵,“为什么她能叫我不行?叫你老师难道是我占便宜吗?”

    宋域心中腹诽,称呼没毛病,叫的人有毛病,你叫我老师我特么总能联想到g/v小电影情景剧。

    费柯的眼神越发露骨,在他身上扫过一圈,一向脸皮偏厚的宋域也有种没穿裤子的感觉。

    “你到底有正事没?没事儿别浪费时间。”

    费柯也不纠结称呼,怕再扯下去宋域真的抬屁股就走,干脆一刀切入正题。

    “我这次约你来,是谈合作的。”

    “我知道你最近要有大动作,但星海就是具空壳子,要什么没什么。”费柯一手轻轻挠着下巴,“我可以尽我所能,给你提供人员和团队上的支持。”

    “条件是什么?”

    “咱俩睡一晚上。”

    宋域起身就走,费柯赶紧弹起来拉住他,“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我希望你的新团是一个类似于限定组合的形势,而成员由我们两家共同出。限定组合的寿命一般是一到三年,约满之后,艺人各回各家,不再受另一方的约束。”

    费柯勾唇微笑,“说白了这个新团就相当于一个跳板,目的在于造势。艺人通过它高调出道,收获粉丝,然后自带流量的回来,比起悄没声的正常出道要少走许多弯路。

    如

    果一直做下去,接着出第二代第三代,那它的知名度就会越来越大,效果也会越来越好。”

    “你觉得怎么样?”

    宋域不得不说,费柯的思考方式某些程度上跟他真的无比相像,几乎是不谋而合。如果不是他知道费柯不是那样的小人,几乎都要怀疑他是偷看了他的企划案。

    这个企划由星海单独出也不是不可以,但终归势单力薄,效果大打折扣,在现在的情况下也是举步维艰。

    本来他是也有几个目标可以寻求合作,但费柯给出的条件显然是最合适的,而且比起那些恶心人的老油炸糕,即使满嘴跑舌头的费柯也显得可爱的多。

    但宋域还并没有被迷昏了头,

    “你的条件很好,只要张口,上赶着求合作的人数不胜数,为什么偏偏选择星海?”

    “因为你。”

    宋域在桌子下边毫不留情的踹了一脚,“说人话。”

    “真的是因为你,”费柯一手托住下巴眨着眼睛,一脸高洁傲岸,“是你自己想歪了好么?”

    “谁说资产一定得是物件的了,你宋域就是个无形的资本,我的条件就是合作期间你亲自来带这个团,全权负责这个项目的执行与对接。”

    “这是纯商业上的合作,跟个人感情无关。你也知道,我不是个昏君。”费柯半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狸。

    这表情太欠揍,宋域没忍住又在桌子底下‘问候’了他一下,结果这次对方像长了第三只眼睛似的,完美避开了攻击范围,只留宋域一人心里咬牙切齿,面上不动声色。

    宋域确实了解费柯,不夹杂个人感情纯属扯淡。但如果项目不是利大于弊,这厮绝对不会把自己放到危险的境地。

    “星海终究会正面对上天娱,作为合作方,你不可能场外旁观。”宋域把话拎了出来讲,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去欺骗隐瞒费柯,对方做的是君子,星海也不屑于当小人。

    气氛变得严肃起来,宋域预想到费柯的一千种回答,就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费柯双手十指交叠,脱下了玩世不恭的面具,眼神变得深沉锋利而又危险。他薄唇轻吐,沉声道,“求之不得。”

    宋域心中疑惑,按理说费柯与天娱并没什么大的过节,

    顶多是相看两厌。当年费柯进天娱之后一直与自己一派,并没有受到多少挤兑,顶多反出去的时候有些碰撞,但怎么也不应该是这副深仇大恨的摸样。

    费柯这眼神简直跟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似的,难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出于礼貌,费柯没主动说,这种事他也不好贸然问。费柯对天娱的私人情感可能会是一大隐患,但即使加上了这个隐患,企划照样是利大于弊,而且——他现在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宋域微笑着朝费柯伸出手,“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