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聿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半回着头说,“你先别过来,扎脚。”

    早上事发突然,严杨只穿了双室内拖鞋。

    严杨点点头,难得乖巧道,“好的。”

    韩聿收完玻璃渣,从奶奶屋里拿了几张床单铺在地上,将所有东西都扔到上边包了起来。

    他忙前忙后收拾了半个多小时,原本东西就不多的客厅更空旷了。

    厨房和其他两间卧室都还没收拾,韩聿到卫生间洗了洗手,走过来拉着严杨往楼上走。

    严杨看出他生气,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

    上楼后,韩聿问严杨,“他们没来楼上?”

    严杨顿了一下,“没有。”

    韩聿问,“怎么没来?”

    严杨舔了舔嘴唇,心虚道,“可能觉得没什么好砸的吧。”

    韩聿目不转睛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严杨只好说,“本来想上来,我拦住了。”

    韩聿问,“你答应给他们钱了,是吗?”

    “我不是……”严杨有些着急地解释,“我就是骗骗他们。”

    见韩聿表情仍旧没有松动,严杨补救道,“再说,我哪有这么多钱。”

    他虽然这样说着,但明显两人都知道他在扯谎。

    韩聿说,“你想的是,只要他们不找韩聿的麻烦,这钱你想尽一切办法都能凑出来,是不是?”

    “上次卖了车,这次要卖什么?”韩聿问。

    严杨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为什么不走?”韩聿说,“他们这么多人,你不走还留在这干什么?我要是没回来呢?你怎么办?”

    “我肯定不会吃亏的。”严杨说。

    “是吗,”韩聿声音压抑,他抬手在阁楼指了一圈,“他们砸就砸了,你护着这堆破烂干什么?”

    严杨沉默。

    韩聿狠狠闭了闭眼睛,然后开始收拾严杨带过来的东西。

    他打开行李箱,一件件往里放严杨的衣服,严杨原本坐在床上,见状立刻走过去按着韩聿的手,“干什么啊?”

    韩聿一抬眼,就看到严杨额角那一块贴着胶带的纱布,整颗心都跟着一颤。

    他挥开严杨的手,继续收拾。

    他往里装一件,严杨就扔出来一件,像个在发脾气的孩子,一来一回几次后,韩聿终于停下了动作。

    两人都没再说话,阁楼里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

    可能过了一分钟,也可能过了一小时,韩聿沙哑着嗓子喊他,“咩咩,我们……”

    “韩韩哥,”严杨打断他的话,挪到他跟前想要抱他,“那些人不是走了吗?警察会解决,还有李岱哥,还有我爸我妈……”

    他伸出手,韩聿被他抱住。

    严杨仍在说着,“下回再遇上这事儿,我肯定跑,真的,他们要怎么样都行。”

    他说着又笑了笑,他说,“我不疼,一点儿也不疼。”

    韩聿推开他,抬手蹭了蹭严杨就要包不住的眼泪。

    严杨打开他的手,瞪着眼睛看他,“你敢说!韩聿!你敢说!”

    韩聿移开视线,“严杨,分手吧。”

    第50章

    韩聿说完这句话后,屋里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他们像两艘并排放在港口的小船,没有自由,只能静默地等待着。

    正是下午光线最足的时间,阁楼闷热,严杨出了一些汗,韩聿坐在他身边,只在最开始看了他几眼。

    他们坐到月亮升起又落下,坐到晨光洒进来,谁也没有说话。

    一晚上没睡,严杨头发有些乱,黑眼圈特别明显。

    他坐得腿有点麻,活动了一下脚,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他个子很高,完全直不起腰,只能很委屈地弯着。

    韩聿抬头看他。

    严杨低头死死盯着韩聿,话仍旧说得很温柔,像他以往一样,“你想好了吗?”

    韩聿说,“想好了。”

    严杨又站了一会儿,再开口嗓子更哑了,“韩聿,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想好了吗?”

    他看起来很脆弱,韩聿盯着他冒了一点胡茬的下巴,思想游离,他想,不是说长了胡子就是大人了吗。

    为什么大人也还这么难。

    韩聿说,“严杨,咱俩断了吧。”

    严杨点点头,“你要非想分开,非想跟我断了,就再没机会跟我好了。”

    他色厉内荏说着让自己都难受的狠话,想让韩聿改变主意,但是韩聿说,“咩咩,对不起。”

    严杨看了他半天,扭头离开了。

    他跟韩聿说的最后一句话,裹着下楼时木地板的吱呀声传过来,他说,“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严杨走后,韩聿打了两个电话,一通打给程卓,一通打给李岱。

    李岱以最快的速度赶来,门没锁,韩聿正呆滞地坐在阁楼上,对着整理了一一半的行李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