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当年的他们。

    韩聿说的全部都给严杨,其实没有全部,他给了严杨不知深浅的喜欢和爱,藏下了所有的自卑和敏感。

    严杨也给他很多喜欢,给他义无反顾的陪伴。

    后来韩聿就靠着严杨的这许多喜欢,撑了一年又一年,撑到今天见到他,才发现,多少喜欢都抵不过人在身边。

    这里一点也不热,下雨也可以开窗户,视野宽阔,但却没有人再来陪他坐在地板上,数一遍零钱了。

    韩聿错得彻底,恨极了当时的自己。

    那年他到学校办休学手续,严杨的班主任刚好在教导处,见他填了表,冯玉杰还开了个玩笑。

    他说,“你跟严杨关系好到这程度了吗?一个休学一个转走。”

    韩聿拿笔的手紧了又紧,没敢问严杨是来还是没来。

    他走那天,把严杨的行李送到高晨那,高晨问他,“用不用给你带什么话?”

    韩聿当时一句话怎么都压不住,他想说,“你让他等等我。”

    但是想到严杨走的时候那么难过,这句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等他到什么时候呢?

    等他有钱了?等他凡事能自己做主不用求人了?还是等到他混出个样来,能肆无忌惮把严杨留在身边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要到时候。

    严杨倒是对他有信心,不止一次说过,“你不会一直这样”,可是从“这样”到“不这样”之间,谁也说不好要多少年。

    这些年怎么过?就让严杨跟他蹉跎着吗?

    严杨当初那么勇敢,韩聿却不敢接着他,因为韩聿身边是个火坑,别的先不谈,光一个韩志勇就要把他拖死了。

    现在他倒是活得自在,有那么点钱够他想活着之外的事情了,奶奶也请了最好的保姆,所有困难迎刃而解。

    别人都觉得他走得够快了,可是只有他知道,那是十年,是自从分开之后,再没能相见的三千六百五十天。

    是只要想起严杨,时间就停在那,动也不肯动的十年。

    是只要他闭上眼睛,又看到喜欢的人坐在窗下,狡黠地说“下雨了,我不走了”的十年。

    后来韩聿也走了,住的房子没有阁楼,屋外的月亮看不真切,月光却总是冷冷然地照亮某个逼仄的房间,那人言笑晏晏,隔着久远的时光喊他,“韩韩哥。”

    而后一把大锁落下,他们一拍两散。

    阁楼里锁着他的青春,从十几岁到现在,他也只爱过那一个人。

    第56章

    接到邢奕华叫吃饭的电话时,严杨正在商场里乱逛。

    他在酒店住了两天,实在是受不了那个环境了,隔音不好,窗帘不遮光,洗衣服也不方便。

    他房子早几年就买了,挺小的两居室,水电弄好了,不过没装修,除了浴室都还是毛坯。

    这次要待得时间久,总不能一直住酒店。

    “少爷,”邢奕华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朗,“干嘛呢?”

    严杨正站在家居区,伸手按了按导购推荐的一张双人床,“我买张床。”

    邢奕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还有套房,笑了笑,“你那能住人吗?”

    反正就在那睡一个月,毛坯也不是不能住,严杨说,“能住。”

    邢奕华倒是提醒他了,“装空调了吗?”

    严杨一愣,“没。”

    “那你怎么住啊,”邢奕华说,“这天不开空调能闷熟了,快别折腾了,你来我……”

    “拉倒吧,”严杨打断他,“你们新婚燕尔的,我去那干嘛?”

    邢奕华笑了,“又没让你来婚房住,我还有一套,正还着贷呢,你住一个月,给我还俩月钱就行。”

    严杨笑骂他,“滚蛋。”

    “说正事,”邢奕华跟着笑了一会儿,“晚上没事儿吧?”

    “没事儿,”严杨问,“怎么,要请我吃饭?”

    “当然,”邢奕华说了地方,“你本着七点多到就行。”

    严杨应了一声,预备挂断电话,邢奕华吞吞吐吐又叫住了他。

    严杨正跟导购说要签单,听他喊自己,问了声,“怎么了?”

    邢奕华支吾半天,又是清嗓子又是假咳嗽,最后还是严杨听不下去了,主动问,“想问我和韩聿?”

    邢奕华,“啊。”

    严杨捂着电话,让导购先等一会儿,自己找了个没人的清净地。

    邢奕华有这么一问,肯定是樊清和他说了什么,也省的严杨自己去解释,但是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邢奕华说,最后干脆直白道,“我俩好过。”

    邢奕华当场就安静了。

    邢奕华不说话,严杨就补充道,“不过现在掰了。”

    他这话几分赌气,几分自嘲,邢奕华全听进了耳朵里。

    结了婚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