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杨想,这些年,他其实也没有一次看清过韩聿。

    因为分开时太小,所以每每想起他,这人也都是一副寡言的少年样,但殊不知,时间往前,韩聿也往前。

    记忆里那个深刻又模糊的身影,被眼前同样沉默的背影覆盖,严杨定了定神,轻声喊,“韩韩哥。”

    韩聿肩膀颤了颤,隔了两秒才回过头,他没有起身,朝严杨伸出手,“醒了?”

    严杨走过去,自然地将手搭在他掌心,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嗯。”

    韩聿说严杨换了沐浴露,其实他自己也换了,不过两人身上是同样的乳木果味道,倒也和谐得很。

    他们很默契地没有说话,远处似乎有了日光的影子,云红了,严杨的眼睛也红了。

    韩聿偏头轻轻按住他的眼角,“咩咩,你不要哭。”

    严杨笑着打开他的手,“我是你什么人?你管这么多?”

    韩聿问,“可以做你的什么人?”

    严杨反问,“你想做什么人?”

    韩聿看着他,神色温柔,像严杨无数次梦见过的那样,重复以前说过很多次的话,“咩咩,我爱你。”

    严杨眼睛里含了水汽,“嗯。”

    韩聿问,“我重新追你,可不可以?”

    严杨说,“我很难追的。”

    “嗯,”韩聿抬手抹掉严杨划过侧脸的眼泪,“那追你的话,要怎么做呢?”

    “追我的话……”严杨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却像是被一扇门关在了舌尖外,怎么都出不了口了。

    他像是昨晚的韩聿,眼泪直直地往下掉,烫到韩聿手背上,烫进两人心里。

    严杨往前凑了一点,将额头抵到韩聿肩膀上,韩聿顺势抱住他。

    “韩韩哥。”严杨轻声喊。

    “嗯。”韩聿也轻声地答。

    严杨没再说话,韩聿的肩膀湿了一片,远处天灰了又白。

    韩聿抬手在严杨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少爷。”

    “嗯。”

    “咩咩。”

    “嗯。”

    “宝贝羊崽。”

    “嗯。”

    韩聿问,“追你的话,要怎么做呢?”

    严杨嗓音沙哑,“我的胃坏掉了,没办法再喝冰水了,你知道吧?”

    韩聿说,“知道。”

    严杨又说,“我变了很多。”

    韩聿说,“我不觉得。”

    严杨又是一阵沉默,他从韩聿肩膀上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追我的话,要永远都不跟我分开,你敢不敢?”

    韩聿说,“敢。”

    他笑着问,“严杨同学,给个机会吧?”

    严杨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那好吧,我宣布你追求成功了。”

    他们就着熹微的晨光接了个长吻,严杨没骨头似地瘫靠在韩聿肩头,“我现在要问一件煞风景的事。”

    或许两人真的足够默契,他还没开口,韩聿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韩聿抢先说,“韩志勇身体不行了,现在在养老院里了。”

    严杨有些意外,“怎么回事?”

    韩聿提起韩志勇时并没有很多情绪波动,像是在讲述一个无关人的一生,他问严杨,“余惠惠,你还记得吧。”

    严杨虽然没有和余惠惠接触过,但这人其实算是诸多导致两人分开的原因当中,相当重要的一人。

    严杨点头,“记得。”

    韩聿目光看向远处,变得有些深远,像是在回忆,“当时她婆家人和韩志勇要30万,韩志勇没钱,我卖了房子。”

    “房子太老了,面积小,地段又差,着急出手,总共只卖了47万,我一分都没有要。”

    “都给韩志勇了?”严杨皱了皱眉,当初如果韩聿要走一部分钱的话,他前些年不会过得这么难。

    “嗯,”韩聿说,“我以为他会把钱给了,但当时他拿了钱就跑了。”

    “不过他没跑多久就被人发现了,他气不过,拿余惠惠撒气,余惠惠当时已经要生了,被他一折腾,孩子没有了,以后都没有生育能力了。”

    韩聿说到这甚至还笑了笑,像是真的觉得滑稽,“他在监狱里待了一年半,出来后竟然又和余惠惠搞到一起。”

    他声音不高,语速很慢,“不过余惠惠也只跟了他半年,他从监狱出来后,脾气更不好,余惠惠走后,他心梗进了一次医院,现在行动都困难,更别说打牌。”

    严杨不知道这个结局对韩志勇算不算好,但最起码对韩聿来说,韩志勇老实下来,比什么都好。

    “养老院那边……”严杨想了想,直接问,“那你现在会去看他吗?”

    韩聿摇了摇头,“只有每年交钱的时候去。”

    他拥着严杨,“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现在做什么都影响不到我了。”

    严杨没再多问韩志勇,转而问起自己关心的人,“奶奶身体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