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子时,夜深人静,何奚带着云清琬和几个随从悄悄出了宫,建康城外有一条护城河,若想顺利到达西魏,这是必经之路,他早已事先准备好了船只?,只?待顺利到达岸边,踏上?船,他便?有了活命的机会,东山再起的可能!

    云清泽这些时日一直都在观察着何奚的动向,见今晚子时还有侍卫打扮的人影进出何奚的宫殿,云清泽不禁感觉有些古怪,这么晚都不睡,必定是在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当下便?溜进了何奚的寝殿,一看?床榻上?空空如也,瞬间就明?白了,何奚逃跑了!

    云清泽心?一惊,匆匆去?了承香殿,只?见里面亦没有云清琬的身?影,心?底不禁一沉,她娘的,跑就跑,还掳走她的妹妹当人质,算哪门子好汉!

    云清泽找到了孟楚然在皇宫中的人,交换了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出了皇宫,建康城不日便?会被孟楚然的人攻入,何奚必不会躲在城中,那么他能去?的地方只?有城西了,他务必得趁何奚上?船前,带回妹妹!

    建康城外的护城河边,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的生气,孟楚然一身?铁质戎装,负手而?立,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发怔。

    十一月份的天气,早晚冷的彻骨,但孟楚然却?好似浑然未觉。

    他们一行人从岭南一带一路直上?,一路上?尽是流民,饿殍遍野,毫无生气,看?的他心?情分外沉重,他如今只?想尽快恢复大梁的平静,找到云清琬,接她回去?,从此在她身?边,护她一世周全。

    心?头明?明?想快些见到他的琬琬,可心?头多少又有几分难言的退却?,大梁造成如今这般情形他难辞其咎,向她隐瞒身?份也着实不该,回想起上?次在建康那次见面时,云清琬那冷冰冰的神情,孟楚然心?不由一痛。

    她的琬琬会责怪他吗?

    还在发怔,便?听有手下人来报,说是何奚带着云清琬连夜逃走了,孟楚然心?头一凛,还不待手下人反应,便?一阵风似的没了身?影。

    云清琬醒来的时候,便?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睁开眼来,只?见是个完全陌生

    的环境,她的手脚都被绳子绑着,动弹不得,不时传来晕乎乎的感觉,似乎是在一艘乌蓬小船上?,船舱内除了他之外,在她身?边的不远处还坐着三?个人,云清琬费力看?去?,这才看?清那几人的样貌,当中就有何奚。

    何奚贵为君主,自该身?着龙袍一身?威风的在皇宫中才对,而?如今却?穿着常服坐在船中,委实有些奇怪。

    联想到这些时日种种,云清琬忽然有些想明?白了,何奚这是自觉不敌……逃跑了!

    可跑就跑,为何还要带上?她?她不过?是个不足轻重的小人物,何奚未免也太高看?她了!

    也不知他要把她带到怎么地方,何奚这个人凶狠残暴,和他在一块儿当真危险的很,她得尽快想个法子逃走才是!

    有暗卫进入了船舱,“陛下,六皇子的人来了。”

    原本还一脸镇定的何奚一听暗卫这话,登时变了脸色,放下酒杯,站起身?撩开帘子朝外望了望。

    岸边一团团的火把在发着光,照的天空都分外明?亮,何奚吓得登时便?双腿站不住似得,跌坐在了座位上?,他自以为他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未成想居然还是被孟楚然的人给发现了,如今他在船上?太过?被动,若是被他的人给全面包围,那当真是再也没有活路了。

    还来不及再多做思?索,便?听有暗卫道:“陛下,有船追来了。”

    何奚有些慌了,忙吩咐暗卫说道:“快走!”

    暗卫听了何奚的话,不由加快了速度,可这不过?是条小船,再快又能快到哪呢?他都已经被他们的人包围了。

    想到自己如今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何奚心?底一凉,眼角余光看?到云清琬,阴鸷的脸上?忽的露出了一丝笑来。

    云清琬看?着他这神情,让她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谁知何奚却?直接将云清琬给抓了过?去?。

    云清琬完全被何奚控制了住,吓得她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了,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话,被他一刀毙命,如今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的好。

    何奚看?着数只?船在靠近,挟制云清琬的手都不由有些颤抖。

    船舱外有声音传来,声音沙哑,似乎是一位老者的声音,“何奚,劝你还

    是尽早投降吧!你若肯随六皇子一同回大魏指认吴王,还可留你一命!”

    声音听的越来越清晰,听的何奚心?头愈发烦躁,头不禁又隐隐作痛,让何奚急于想要发泄,他挟着云清琬走出了船舱,看?着不远处的孟楚然,喊道:“不知六皇子是爱江山,还是更爱美人呢!”

    孟楚然对上?云清琬的目光,原本明?媚总含笑意的凤眼此刻眼中带着几分恐惧,眸子神色不由更深了几分,心?头虽急,却?又担心?何奚会做出什么伤害云清琬的动作来,便?压着声音故作镇定道:“你放了她,我便?饶你一命。”

    方才说话的老者,看?着自己的主子说这般话,着实有些意外,何奚登基这一年来,惹了多少祸事,不仅惹得大魏太子惨死,还害得大梁百姓民不聊生,罪恶简直是罄竹难书,让他千刀万剐死一百次都不足以泄愤,如今竟为了一个女人要饶他一命?

    若是饶他一命,大魏陛下会不会怪罪暂且不说,光是这大梁的百姓的唾沫就足以压死孟楚然了。

    何奚听了孟楚然的话,摆明?了是不信,“真当老子是吃素的!老子要是信了你的鬼话,老子死的更快!”

    孟楚然拳头攥的指节发白,“你想怎样?”

    何奚看?着孟楚然,眼中亮出一抹奇异的神色,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死她便?活。”

    站在孟楚然身?后的那些侍从,一听这话不由都愣住了神,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清琬一听这话更是愣住了,居然拿她的性命来威胁她的小相?公?,当真卑鄙!她才不会让何奚的计谋得逞,还在想着要怎么做才好,却?听孟楚然的声音悠悠传来,“好。

    声音不大却?足够有力,似是蕴含着很大的决心?,丝毫不像是玩笑。

    何奚一听这话,更是有些意外,不成想大魏的六皇子居然还是个情种,他随手抓来的女人居然会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孟楚然神色依旧如常,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凝视着云清琬,那目光带着不舍与渺远,寒风吹来,吹起他额间的碎发,像是宁死不屈的战士,留下必胜的决心?,慷慨赴死。

    在场的人都惊讶于一军主帅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

    自首,目光纷纷都落在了孟楚然身?上?。

    何奚亦是如此,就这么容易就要了孟楚然的性命?幸福来的太突然。

    唯有云清琬一人,趁着何奚分神之际,毅然决然的跳入了水中。

    什么江山美人选哪一个,她才不想知道这个答案,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孟楚然伤自己,对他好就是对他好,这是不求回报的,即使为他丢了性命,也是甘之如饴。

    在场众人听到“扑通”一声,才知晓是云清琬落了水,待再回过?头去?看?孟楚然时,却?见他早已跟着跳了下去?。

    何奚见状,见孟楚然的人还无措的傻站在原地,亦匆匆跃入了水中,朝相?反的方向游去?。

    十一月的风是刺骨的冷,河水更是冰冷透骨,别说是跳下去?,就算是用手摸一摸都会冻僵,方才说话的老者,担心?孟楚然的安危,忙吩咐手下的人下水帮着找人。

    临时搭建的营帐内,云清琬还在昏睡,本有身?有旧疾,如今又经了冷水一泡,云清琬的状况很遭,孟楚然将她抱回营帐后,便?急急请来了军医。

    他屏退了所有的人,一时在这营帐中只?有他们三?人,看?着发着高烧意识全无的云清琬,孟楚然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殿下,云姑娘除了溺水之外,身?上?似乎还有其他的病症,肺脾失调,气血两?虚,切不可再受凉,当需好生调养才是,只?是一病未愈,一病又起,如今还浸了冷水,体寒虚热,怕是以后很难再受孕了。”

    孟楚然听了这话却?好似全然未放在心?上?,他望着床榻上?的云清琬,悠悠说道:“你只?管全力医治,此话不要对外人讲。”

    “是。”

    军医为云清琬写好了方子后,便?忙命人去?抓药。看?着守在床榻边浑身?湿漉漉的孟楚然,不由关切道:“是否需要老夫为将军也看?一看??”

    “不必了,退下吧!”

    ……

    床榻边,孟楚然守在一旁,两?手握着云清琬的手,想用力去?握,却?又不敢用力,像呵护珍宝一般,生怕不小心?惊到了她,床榻上?的人儿即使是睡梦间,眉头都在蹙着,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极为痛苦。

    看?着云清

    琬那尖尖的下巴,泛着红晕的脸颊,孟楚然的心?忽然纠在了一起,不由又想起了那个俏丽的身?影……

    是在他十二岁那年,在益州通往霸州的路上?,见十余个小姑娘被人贩卖,他顺手相?救。

    救人本是举手之劳,他本想一走了之,却?被一个小姑娘拉住了衣袖。

    小姑娘长得甚为讨喜,面上?总是含着笑意,尤其是那双眸子,更是有些天真的不像话,此时见有人帮了自己,小姑娘满脸崇拜的看?向他,“多谢小哥哥出手相?救!”

    他向来不喜旁人碰自己,见小姑娘如此他本想一走了之,到最后却?发现怎么也甩不掉……

    本是一次寻常的出行,却?不曾想,在以后夜深人静的晚上?,四下无人的深夜,小姑娘的音容笑貌会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以后还是遥遥无期,他却?不禁越陷越深……

    而?如今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他的姑娘,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要她再一次离他而?去?。

    云清琬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抬眼便?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孟楚然,许久未见到她的小相?公?,怎么他的小相?公?也变老了,这般憔悴……

    觉察到云清琬在动,孟楚然又惊又喜,他唇边绽出了一丝欣喜,看?向她好似在看?着失而?复得的宝贝,“琬琬,你终于醒了!”

    云清琬看?着他,想坐起身?,却?实在没有力气,想到在建康这些时日的种种,她眼眶就忍不住一红,顿时觉得有一肚子的委屈想倾诉,可明?明?在她哥哥面前,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孟楚然轻轻替云清琬擦拭了眼中的泪,嘴角噙着笑意,“琬琬放心?,今后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

    云清琬想开口说话,可嗓子干的说起话来十分费力。

    孟楚然忙为云清琬倒了一杯水来,扶着云清琬坐起身?,喂她一口一口喝下,猜到云清琬要问什么,孟楚然率先说道:“如今一切都变好了,琬琬放心?,大家都很好。”

    一连几日,孟楚然都在衣不解带的照看?着云清琬,让云清琬不由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在孟府的那些时日,只?不过?是她们互换了身?份,云清琬做的一团糟糕,而?孟楚然却?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