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想起了白天那个轻绵的、带着清香的吻。

    他拿过手机,点开短信界面,面对那个熟悉的名字,如同所有迎接初恋的少年一样,满怀羞涩又满心欢喜,发送框里“我要考明怀高中”几个字,打了删,删了打,又补上一句“需要我帮你补习吗”,又删掉,又添上“我这里有前几年的真题”……删删打打老半天,最后还是清空,心脏怦怦跳地放下手机。

    太晚了,她肯定睡了,明天再说吧。

    翟玉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去隔壁房间看看他弟。

    翟杨最近在换牙,因为怕外力压迫给长歪了,他每天晚上都要去看几次,像烙面饼一样把他翻过来。

    ——那几年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这孩子老喜欢趴在自己身上睡觉,一个人睡之后就变成了趴床。

    翟玉一进他房间,果然又是趴着的。

    他轻轻把翟杨翻过来。

    虽然弟弟好不容易才习惯一个人睡觉,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不行的话还是先跟他一起睡吧,等换完牙再说。

    翟玉刚给翟杨掖好被子,一楼的大门突然吱嘎响了一声。

    爸爸回来了?

    一路跌跌撞撞的,像是喝醉了酒。

    翟玉被翟成中收养的时候已经八岁了,该记得的事情都记得,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叫翟成中爸爸,但是心里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没有办法像真正的亲父子一样相处。

    而翟杨就不一样了,他来这个家的时候还不到三岁,记不得事情,翟成中和他又默契地一致瞒着翟杨,所以他到底比翟玉要跟这个父亲亲热。

    不过翟成中这个养父,做的确实让翟玉挑不出一点错。

    是个非常好的父亲。

    对翟杨真的像亲生儿子一般,翟玉心里非常感激他。

    ……很长时间了,一楼还没开灯,翟成中好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吗?

    翟玉摸黑慢慢走下楼,想提醒他回房间去睡觉,不然容易着凉。

    “爸爸?”

    黑暗中只听见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翟玉奇怪道:“爸爸,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回你房间去。”

    “……”怎么回事,翟玉道:“爸,你——”

    男人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将他扯进怀里紧紧一勒!滚烫的鼻息擦在少年耳畔,只有一瞬,翟玉被猛地推了出去,翟成中疾步走进书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翟玉愣在原地。

    刚刚发生什么了?

    他的身体还未长开,比同龄人发育的都晚,甚至连遗精都没有过。

    但他不是傻子。

    翟玉彻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翟成中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好像昨天晚上不是他,是另一个人,翟杨扑在翟成中怀里闹腾的时候,翟成中像往常那样笑着用胡茬扎他的脸,翟玉看着,一口牛奶都喝不下去。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从这天起,翟玉开始分外注意这个养父的一言一行,也更加注意自己和弟弟。

    结果,他观察的细节越多,心里就越多几分恐惧。

    比如洗衣篮里翟杨的衣服,有时候会不翼而飞,然后过一段时间再被人放回来,比如翟杨告诉他,有几天晚上睡觉好像看见爸爸站在自己床边……

    翟玉心惊胆战,每天都处于极度的恐慌中,借着翟杨换牙的名头把他抱到自己房间一起睡,好像又回到了孤儿院那时候,可又比那会更让人毛骨悚然,孤儿院的大通铺只有破褥烂枕,但只要抱着弟弟,他就能好好睡上一觉,可现在高床软枕,他却整夜整夜地不敢闭眼睛。

    已经六年了,翟玉想,他们已经暴露在翟成中的视线里六年了。

    他突然想起,翟成中从来不跟他们兄弟俩一起洗澡,更从来没见他抱过、逗过别人家的孩子,自己或者翟杨的同学来家里被他看见,他也只是冷淡地回房间,并不多说一句话。

    可他的养父不像这种人啊……

    他管着一家很大的律所,在很多地方都有分所,说话做事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根本让人联想不到那样的地方去!

    ——除了那天晚上。

    翟玉生怕自己是杯弓蛇影,几天后找机会偷偷拿了徐芳的钥匙,进了翟成中的书房。

    桌上摆着一台电脑,翟玉打开,有开机密码。

    翟玉想了想自己的电脑,试探着输入翟杨的生日……

    开了。

    居然开了。

    翟玉来不及想更多,抓紧时间在他的电脑上找有用的信息。

    翟成中的文件夹很有条理,全部都是工作有关的事情,翟玉找了会,一无所获,正准备关掉电脑,鼠标却无意停留在一个文件夹上,文件夹是一个合同纠纷案的名字,可大小足足有几十个g,跟里面同类型的文件夹差得太多,他点进去,把子文件夹挨个打开。最后一个子文件夹里,有上百条音频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