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和护士纷纷涌进病房,翟杨被拥在床前的人群向后挤去,他攥了下拳头,不去理会身后忙乱的抢救现场,也不管翟成中听不听得见,决绝道:“你不配。”

    翟玉在酒店里等了很久,始终不放心,刚上楼就看见医护人员往病房跑,心里一凉。

    不为别的,是怕翟杨受不了。

    他紧随着医护的脚步冲进房间,一进去就和正往出走的翟杨撞了个正着。

    “杨杨,你——”

    翟杨脸色铁青地把他往门外推。

    病床上濒死的翟成中却从挤挨的人群缝隙中一眼看见了翟玉,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医护的按压制止下挣扎着坐起,眼神已然涣散了,只挥舞着干枯的手臂,挣脱氧气面罩声嘶力竭地叫喊:“翟玉!——白玉!我对不起你!——你!你要看护好翟杨!他是你亲弟弟!他就剩你了!你要——”

    突然停滞。

    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随着嘀声,无限延长。

    翟玉的心跳和呼吸也在同一时刻停住了,下一秒,轰然落地,在胸腔砸出一个巨大的空响!

    翟杨听见了,他听见了,他知道了,知道我们是亲生兄弟,知道我害他乱——

    “哥哥。”

    翟杨平静开口,在心电图的嘹亮歌声中把他抱进怀里,覆上他同样冰冷的手:“别害怕,我一直知道,我一直爱你。”

    ……

    没过多久,翟杨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说翟成中之前立了遗嘱,遗产给他们兄弟俩,一人一半,要他们过去办理交接手续,翟杨说他们不要,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说完就拔了电话卡扔了。

    哥哥已经找到了,早不用留着这号了。

    翟玉给了徐芳一笔钱,把翟成中的后事全部交托给了她。

    最后一面已经见了,仁至义尽。

    翟成中在二十三年前的春节前夕把他们带回家,得到过一个孩子真挚的感激和一个孩子温暖的亲情,只一朝泯灭人性,七年万念俱灰,死时病痛销骨一无所有。

    老天不会放过每一个行恶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至此,所有的事都了结了,只是……

    “杨杨?”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头等舱里很安静,翟杨勾起唇角,低声:“回家再说好吗?”

    “不好。”翟玉坚决道:“你可以先长话短说。”

    从医院到机场,他想了一路都没想出来,最后甚至觉得翟杨是在安慰他,其实他也是在医院那一刻才知道的,不然不可能啊,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就那么几个,翻来覆去地想也不可能……

    翟杨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提示哥一下?”

    “什么?”

    “哥哥哪天让我做得最舒服?”翟杨用气声道。

    哪天?

    翟玉下意识道:“那谁知道是哪天……”

    翟杨埋在他怀里开始笑。

    “……”翟玉恼羞成怒,把他推起来,小声怒斥:“翟杨!”

    翟杨挑眉:“哥哥终于活过来了?”

    翟玉还真是被他的浑话气活了,看着翟杨同往日并无半点不同的态度语气,满心慌乱不安渐消,轻松下来:“到底是什么时候?”

    “就是在厨房那天。”

    翟玉一下就想起来了,那天翟杨确实很奇怪,一回家就发情,没完没了地腻着他做了大半天。

    翟杨蹭着他胸口,像只缠人的猫:“哥哥,对不起,虽然从小你就教我传统美德,长幼尊卑之类的,但是我很不争气,我给长歪了。”他贴在翟玉耳边,气息滚烫而撩人:“我一知道哥哥是我亲哥,就忍不住回家欺负你,并没有产生一点点罪恶啊,或者纠结之类的心理。”

    所以坏的是我,不是你,不要帮我背负。

    翟玉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这么长时间都白担心了……现在把新买的房子卖了还来得及吗?

    等等,差点被这家伙绕过去了。

    他把翟杨脸推开:“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纯属巧合嘛,听了不准生气?”

    “不生气。”

    “我跟踪你来着,然后跟孙奶奶聊了会天。”

    “………………”

    “哥,飞机上不允许斗殴哦。”

    翟玉忍了又忍:“你可真行。”

    翟杨坐直回去:“谢谢夸奖。”

    安静半晌,翟玉开口,有点忐忑:“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

    “嗯。”翟杨浅浅一笑,反问道:“不然呢?哥觉得他会跟我说什么?”

    “没有,我随便问问。”翟玉转过头,面朝窗口。

    外面云层厚重,天光暧暧。

    他心中却陡然轻松下来。

    太好了,翟成中死了,只要自己不说,弟弟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