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恶有恶报,王村长也没落什么好,王家被满门抄斩,王村长也死了,听说他家老小,死的死,为奴的为奴,也没剩下几个。

    后头上河村被铁渣山给祸害得不轻,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百户人家现在只剩下二三十户了。

    就算全村的人都进到庙里商议事儿,也能装得下。

    比如说现在这五六十号人,差不多在村里的,都来了。

    村民们都好奇地看看单老汉,又看看旁边站着的几个外村人。

    这又是要干啥?

    他们村的铁矿不是都挖干净了?

    难不成哪里又发现了什么?

    想到这个,村民们的心情都复杂起来。

    有些愤恨,又有些期待。

    能挣银子,就能搬出这个地方了吧?

    单老汉看上去是个小老头,其实年纪也就是五十来岁,可看着就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神一样,干瘪皱巴,说一句话就要咳上两声。

    “把大伙叫来,是有件大事要给大伙说说……”

    “这些年,旁边这个铁渣山是祸害了咱村不少……那些祸害咱就不说了,说出来都伤心。”

    “这不,村西头牛家带着几位外村人找到我家里,说是有意,要买下这个铁渣山!”

    单老头这话音才落,庙里的气氛就如同水滴进了热锅里,刺啦爆响。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啥?铁渣山?”

    “村长是不是听差了?铁渣山里全是废矿渣,都是有毒的,谁会买啊?”

    “莫不是来消遣咱们的?”

    “是不是铁渣山底下又发现了铁矿?”

    “那不能,当年我记得铁渣山那块,原是个水塘子,硬是被渣子填平了,还堆成了山!”

    “是真的吗?真的就卖!快卖了去吧!咱村没了这毒山,说不准以后还能好起来呢?”

    “不知道能卖多少银子啊?”

    “想啥好事呢?还卖银子!我看能把这山给弄没了就是大功德了!”

    “就是!前年不是还听说,有两村子因为渣渣堆放占了地,还打起来出了人命?”

    “哎呀,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缺心眼,都说出来了,谁还会买啊!”

    “就是就是,不会说话就憋着!”

    “我为啥憋着?这不都是明摆着的事儿吗?天上能掉金饼子吗?人家外路人也不傻!”

    单老头听了一会儿,就觉得老脸发烧。

    他赶紧双手乱摇,又剧咳了好一阵,这才嚷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人家司小官人,既然买这个东西,那就是有些用处的,至于说有什么用处,跟大伙说了,大伙也弄不明白,就不要动那个念头了……现下把大伙都叫来,就是想合计合计,同意,咱就卖了,不同意,咱全村就还似从前那样,等着被这铁渣山祸害几辈子吧!”

    莫怪他说话难听,实在是碰到了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还不赶紧抓住,还在那里打什么嘴官司呢!

    上河村的村民们都不傻,立马纷纷答话。

    “同意,同意!”

    “咱都听你老的!”

    “给钱就卖!”

    “听村长的!”

    单老头点了点头,“有没有不同意的!”

    村民们互相看看,没有人吭声。

    这时候要是谁敢说不同意,说不准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挨顿胖揍也有可能。

    何况那个铁渣山,认真算起来,应该是属于王家的。

    王家全没了,留下的这铁渣山,哪日不被村民们咒下几句?

    如今卖了拿点小钱补贴村民们,也是意外之喜。

    “既然大伙都同意,那我老汉就说说司小官人给开的价码。”

    “司小官人说了,这整座山,他出二十两银子,一车车地派人给运走。”

    “二十两银子!”

    村民们猛一听还挺乐呵,可再细细一算,全村现在还有三十几户,一家人都分不到一两的。

    但白来的银子,它多香甜啊!

    “司小官人仁义啊,他说了,念着咱村村民日子过得不容易,也给咱村人寻个活干。”

    “到时候派人来拉铁渣,咱村人要是能把铁渣铲起来装上车,一车给十文工钱!”

    “装上车,还管推不?”

    “不管,就是光装车!”

    要不单老汉为啥这么激动呢。

    二十两银子,一家分上半两多,用不了多久就没了。

    可这装车的活可是长期的呀!

    又不要本钱,守家在地的,铁渣又好挖,装满一车花不了小半天,就能得十文工钱。一个月下来,就是三百文,这样的好活儿,上哪寻去?

    就那老大的铁渣山,花了几十年累积出来的,怕不得有几十万车?

    几十万车都不一定能够装的,那这个活就能干上几年!

    “呀!这可太好了!我们一家五口,一天少说也能装上十车!”

    十车就是一百文啊!

    “可想得美,装车的活儿都是大伙平分的,哪能就可着你们一家了!”

    得,这还八字没一撇呢,就已经有人争上了。

    旁边村民们纷纷附和,“就是这个理儿!”

    怎么接活,他们村里肯定还得商议出个章程来。

    “行了,那既然这么着,这里有一份契书,我给大伙念念……大伙听着没啥意见的,就都过来按手印吧,别等人家司小官人派车来拉了,又有人给全村拖后腿!”

    村长好歹是识得几个字,一份契书念得磕磕绊绊。

    底下的村民都快等不及了,一等村长放下契书,就都抢着过来按手印。

    第120章 就是分钱

    手印按罢,就是分钱。

    要不说司娓娓就是当惯了基层村干的人呢,知道老百姓心里最想的是啥。

    临来时就把二十两银子都给兑换成了铜钱,二十贯钱,从车里抬出来,那就是满满一个柳条筐。

    在众多目光中司娓娓挥了挥手,崔小强和杨添才俩人把柳条筐上蒙的布给掀开。

    就像是新娘子揭开了面纱一样。

    不,新娘子揭开面纱都没这么受欢迎……毕竟,这里头的钱,可是人人都有份的!

    一贯为一千,都是用绳子串好的。

    点算起来简单,单村长叫了两个算账清楚的村民,点了一柱香的工夫就点完了。

    单村长做事干脆,也不分户大户小,直接按户分,每家能分到六百多文钱。

    这六百多文,拎在手里,那也是沉甸甸一长串,非常的有存在感。

    虽说上河村现在的村民家里不见得没有这六百多文吧,可这天上掉大饼子白来的好事,谁不是兴高彩烈的啊?

    一个个都是乐得合不拢嘴,拿到了钱就赶紧往回家送,但也有不是户主的闲人不舍得走,就搁那儿站着看分钱的热闹劲儿。

    崔小强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他算是体会到了,在现代有些村子到了年根分红,就坐村口发一沓沓的红票子,那个快活,肯定是平平淡淡的转账比不上的呀!

    除了装车铜钱,司娓娓还带了几盒点心和腊肉之类的,这是酬谢老村长的。

    另外,司娓娓花了不到一百文,在干果店里称了几斤零嘴果子,这会儿就当起了散财老人,每个小童都有份。

    可想而知,现场的气氛能有多欢快了。

    司娓娓准备多带一些样品回去,她才一开口,就有上河村的村民争着动手,给整了一大袋子……要不是司娓娓表示已经够了,村民们能把马车上全给装上。

    司娓娓一行人走的时候,全村人都出来送,马车都快要瞧不见了,村民们还站在路边呢……

    买下了矿渣山,司娓娓又去了季家父子介绍的亨通脚行。

    有熟人领路,而且司娓娓这位主顾的生意还是个长期的。

    从应祥县到开阳县,运的是矿渣,他们脚行也不用管装车,只要拉上送到开阳县就好,按车结钱,那些矿渣都堆成了山,要全都运过去,最少也得一年两年吧?

    本来脚行的掌柜一听司娓娓要运的是矿渣,差点就要翻脸。

    应祥县多铁矿,炼出来的铁是值钱又稀缺了,可多余出来的废渣就麻烦得很。

    矿渣少了还好,无非填埋起来,矿渣多了,那就像上河村一样,毁地毁田,老百姓就活不下去了。

    这东西可以说是人人掩鼻,避之唯恐不及的,这位姓司的小官人却说买下来要运回乡!

    不过,在司娓娓表示可以付订金,立契书之后,这掌柜的也就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