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苏音的那张脸,顾云已经犯过一次错,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朕不知道。”

    倘若真的是苏音,又为了什么呢。夺取他的信任么。

    容煜叹了声气,拍了拍顾云的肩膀道:“做你想做的,朕不拦着你。”

    他确实没看错人,在有些事上,顾云是不会违背原则的。

    “是……”顾云拱手,腰侧的弯刀轻轻晃动。

    容煜转了身,墨狐裘在夜色里,月光流溢在人肩头。

    .

    这世上有许多事,都无从查起,走着走着就会见到封死的路。

    祭祀途中的暗箭,成北林中的狼,以及长乐宫的大火。

    蛛丝马迹,都仿佛随着大雪被埋葬,跟着烈火被烧尽。

    一个接着一个,或许终有一天他因为这些意外而离开人世。

    一片落雪吹进窗户,落在人的眉间。

    内殿传来“当啷”一声,容煜回过神,转身去了内殿。

    矮榻上,江逸白正在为自己涂药。

    落在地上的药罐子被容煜捡起来,江逸白手中的小银匙也被拿走。

    “朕来罢,你把衣裳解了。”

    江逸白很听话地解了寝衣。

    白皙的胸口上是破为显眼的伤痕,这些天好了很多,原本露出皮肉的地方已经长上。

    容煜用小银匙取了些药膏,抹在伤痕上。

    害怕触动了伤,容煜的动作十分小心。

    江逸白看着他,问道:“陛下什么时候走?”

    “朕看你这伤,还得等几日。”要是自己去就算了,江逸白这样儿怎么也得养两天。

    江逸白闻言,只道:“臣没事的,也就那晚疼,这几天长起来就不疼了,嘶——”

    容煜故意把力道放重了一些,“还嘴硬。”

    巴掌大的药罐子被放在榻边,容煜把银匙上沾着的药膏抹在江逸白的细腰上。

    这小子看起来挺瘦的,衣裳底下的身子却与“羸弱”二字半分不沾边。

    腰侧凉凉软软的。

    江逸白看着眼前的人,低声道:“确实是好了,陛下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臣看着心底下痒。”

    除了上药,这几日沐浴都是容煜在陪着,赤条条的一块儿肥肉站在眼皮底下,叫他怎么能不动心。

    “心痒,朕看你是皮痒。”容煜说罢,一把扯过放在榻边的衣裳盖在江逸白身上。

    这小兔崽子,还贼心不死呢。

    “你这么想去,朕明儿就安排人出宫。”

    “可以。”江逸白道了一句。

    “可以?”容煜看江逸白不慌不忙地穿衣裳,问他道,“你行么,就咱们几个,没有内侍丫头们伺候的。”

    “行不行陛下可以试试。”江逸白看着容煜,道了一句。

    “这怎么试……”容煜说罢,反应过来,双眉蹙一蹙,“你说什么呢。”

    这小兔崽子,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怎么近来总是白日宣淫。

    江逸白闻言,十分正经地回道:“臣说骑马的事,从盛京到南岭必然是要骑马的,臣受的住。陛下说的难道不是这个?”

    “啊,这……”

    可真是着了这小兔崽子的道。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感谢“晚呤”,“abc”的营养液~

    第67章

    “你这人,越发贫嘴。”容煜道了一句,一晌午都没有理他。

    既然江逸白没什么问题,容煜便将南下一事提上了日程。

    顾云把内院诸事交由柳暮雨,也开始准备南下一事。

    樊将军的队伍在七日后出发,容煜打算先行一步,一行人乔装成南下采风作画的书生,备了好了马匹和要用的东西便准备出发。

    因着要找的人是张翎的师父,便把张太医也叫了一起去。

    太后得知此事,将苏音也安排在了容煜一行人中。

    容煜几人皆是在北方长大的,对南岭颇为陌生,苏音自小在南岭长大,一同前往也有好处。

    一行人一辆马车,两匹马。

    江逸白的伤势未好全,便被安置在了马车中。

    苏音不会骑马,几个大男人在马车中有些局促,容煜便与顾云一同骑马,让苏音,张翎与江逸白坐在车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江逸白正歪在车中看书,一抬眸苏音走了进来。

    原本带着光的眸子暗下来,目光回到手中的书上。

    苏音见江逸白不说话,也就没有言语,静静坐在一旁抱着怀里的手炉取暖。

    车外,顾云提醒了一声,马车便动了起来。

    江逸白照旧看自己手里的书,书是从前看过的兵法,烂熟于心的东西,没什么趣儿。不过比起车里这个人来,他宁愿看书。

    坐在一旁的张翎看两人皆不说话,也就低着头自个儿发呆,默默医书方药。

    不知过了多久,苏音开口道:“西云王殿下伤势这样重,何不好好在盛京养着,南下路途遥远,实在劳累,别再累坏了身子。”

    言下之意,是江逸白带着一身伤,未免给容煜造成负担。

    江逸白闻言,抬手翻了一页书道:“不打紧,原是没那么娇贵。”

    眼下容煜就在车外,江逸白不想与苏音起冲突,他怕自己忍不住,直接解决了这个人。

    在容煜没有认清苏音的真面目之前,他不想对苏音动手。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点,顾云探头提醒了一句:“要出城门了。”

    “顾大人累不累?”苏音闻言,笑着问了一句。

    顾云摇了摇头,拽着缰绳道:“冬日里好多了,虽然冷一些,但好在没有太大的日头。”

    往常夏日里着急出盛京,一路驰马日夜不停,几天下来能给人晒脱了皮。

    如今悠哉悠哉地南下,不知有多悠闲。

    “在外头辛苦,吃些东西罢。”苏音将身侧食盒中的纸包取出,塞进顾云的手里。

    纸包打开来是几块小小的桂花糕,同心斋的东西,江逸白不用看也能闻出来。

    “顾大人和陛下用一些罢。”苏音又道了一句。

    顾云道了声谢,才放下了帘子。

    张翎咳嗽了一声,继续做自己的木头人。如果不是因为容煜要骑马,他就跟顾云一起了,马车里的这两个人,怎么看气氛都不大对。

    车外,容煜正要快走几步,顾云把手里的桂花糕扔给了他。

    “这是什么?”容煜问了一句。

    “苏公子给的,叫我与陛下分一些。”

    容煜闻言一手打开纸包,把桂花糕放进了嘴里。

    过分甜腻的东西,有失同心斋柳如柿的水准。

    .

    晨起的风有些冷,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马车出了城门走到林间便愈发冷上几分。

    容煜穿了一身鸦青色的劲装,披在身上的斗篷不是太好的料子,根本挡不住风。

    顾云看他脸色有些发红,纵马跟上他道:“陛下进去歇会儿罢,暖暖身子再出来。”

    容煜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朕的身子还没有那么娇贵,顾大人若是冷了就进去歇会儿。”

    “臣……”顾云的话还未说完,身后的马车传来声响,他回头看,只见张翎摇摇晃晃地掀开马车的帘子坐在了外头。

    “张太医。”容煜呢喃了一句,往后走了几步,问道,“张太医怎么出来了?”

    张翎自是不能把原因说出来的,只道:“车里头闷,臣……我出来透透气。”

    “透气?”

    顾云闻言,从前头走回来道:“既如此,不如陛下把马让给张太医罢,太医院事务繁忙,大概很难有这样闲适的机会。”

    “如此……”

    “多谢陛下!”

    容煜的话还未说完,张翎已经提前谢了恩,他实在不想待在马车里了,他只是个太医,不想知道这几人之间的纠葛。

    容煜还从未见过张翎有如此意愿强烈的时候,便顺了他的心意,即刻下了马。

    张翎送容煜上马车之后才上马,人坐得高了些,心底下舒畅了许多。年轻人的事他不懂,也不想懂。

    车内的光有些暗,苏音见是容煜近来忙腾了身边的地方。

    江逸白把书放下,抬眸看着眼前的人。

    容煜看了看两人,未多思量,直接坐在了苏音的对面。

    苏音见他坐下,开口道:“太后说陛下喜欢吃点心,臣为陛下准备好些同心斋的点子,陛下再尝尝罢。”

    盛情难却。

    容煜点了点头,苏音即刻把食盒打开推到容煜面前,“陛下看看,喜欢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