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椿垂头丧气一屁股躺在了床上。

    他看着西窗外的月亮,清明剔透,又亮又凉。

    如果此时阿爹在他身旁就好了,还有象牙,象牙一定能想出法子应对的。

    子椿拉起被子,侧了个身。

    他好想阿母,在家里阿母每天都会给他盖被子。

    可现在他不在,阿母又会干什么呢,会不会伤心呢?

    子椿抽泣两声,知道闹鬼的事就是旭三弄出来的,他倒不那么怕了。

    只是觉得前途渺渺,有些孤单罢。

    子椿裹紧被子,心事重重,不过他今个太累,想了几岔就闷睡过去。

    ……

    第二日起早,天刚蒙蒙亮。

    子椿一睁眼就想起昨日的诡异画面。

    当下一个寒噤。

    想起喂马的事不能耽误,连忙披上白桑麻。

    边想边走。

    刚出门,子椿便见黄董披着白衣往马厩跑。

    “董哥,你也起那么早。”

    “可不是嘛!”黄董叙“你不知就在方才,栾四姨看见鬼魂了,吓得失了魂,我这就要去给她请罗大夫过来看看,耽误不得!”

    “鬼魂?谁的鬼魂?!”子椿下意识问道。

    “栾四姨说她看见了旭三少爷,旭三爷要杀了她!”

    第15章

    “什么!”

    子椿两眼瞪的老大。

    但黄董很急。

    “唉,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

    黄董流箭一般跑了。

    子椿见他跑远,没跟着去马厩,而是折回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敲自己脑袋。

    “在不在!出来!你快出来!”

    子椿尝试着,看看敲脑袋能不能将他唤出来。

    “你干嘛呀!出去一趟很累的,让我睡会!”旭三的声音再次响起,略带困倦。

    他真的出来了!

    敲脑袋可以把他敲醒诶!

    子椿有点惊喜,但毕竟是鬼,又带着小怕。

    “你真又飞出去吓栾四姨了?”子椿问。

    “对呀,刚飞出去的第一天,府上三个夫人太太都被我吓过了,就差我他娘没吓,这个歹毒的女人,我怎么可能放过她!”

    “她可是你娘,你为什么要吓她!”外界传闻旭三和他娘的关系到底真是那么不堪吗?

    “他诬陷我谋害老太爷,还说我睡她,我真怀疑我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这种女人真是太龌龊了!”旭三很愤怒!

    子椿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杀父辱母是编出来的?外面传的都是谣言?

    子椿觉得不可思议,他以前在乡里,民风淳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一类的诗可背的是溜溜的,怎么这里的风气倒令人恶心和不齿呢:“你真没做过外面流传那些事?”

    “巫蛊之术都是女人的勾当,我一个大老爷们会干这么蠢的事?还有那个女人我一见她就想打她,怎么会像她心里那般龌龊!”

    “你娘怎么是这个样子?”子椿惊呼“昨天我也看见她正强迫你弟弟剃头来着。”

    “说到这里我还真想不通,她这么爱惜自己容颜的一个人怎么会把头发剃了?”旭三又急着纠正“还有你别说那家伙是我弟,把他皮剃了也不干我的事!”

    “剃皮!”子椿怎么觉得这家子人心都太黑了呢,什么话都说的出来,太恐怖了!

    “你当哥哥的怎能这样,人家还小,什么事要是惹了你,你谦让一下就好了啊!”

    “谦让?他把我推进池塘,在我床上便便,把我桌子掀了,衣服烧了,珍品卖了,我还要怎么谦让?!”

    “他竟这么皮?”子椿觉得这么做的确不对!

    “关键是府上人都像你一样说他还小,不懂事,所以这些事就全赖我头上,我活该受了!”

    这么惨!

    子椿有点体谅他了:“但你也不应该打人啊!我听说你以前经常打自己的婢女襄络,你化了鬼魂后是不是也去吓了她?”念及黄董昨日的话,这个疑惑倒是应该好好问问旭三。

    “卧槽,冤枉啊,你听谁说的!”

    “你们府上的。”

    “那是她以前做我婢女的时候经常顺手偷我东西,一偷着就交给外面的谁谁,我后来一查才知道她是惯偷出生,我是将她关进柴房,本来不想打她,但她还敢跟爷我顶嘴,爷我想啊,我在府上是越来越没威信了,连自个养的丫头还敢跟我冲着来,我不过就抽了她几棒子,这样也使不得?”

    子椿听后点点头:“若真照这么说,她也的确不对,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难怪我那日看见她包裹全撒的是金银细软。”

    当时全赖旭三附了体,才抓住她的小辫子。

    “对呀,没想到将她赶去马厩养马了,还藏有老子的东西!”旭三忽想到“对了,爷我飞出去那天只吓了三个夫人,这丫头我是没时间的,她把自个看的比老子还金贵,估计是受不了养马的活,自个跑了吧!”

    “原是这样。”子椿觉着经旭三爷这么一解释,他倒不是那么十恶不赦了,但“看样子你不过比我大三岁的样子,怎么却用情泛滥至此啊!”

    这个问题本涉私事,不好过问的,但子椿鬼使神差就问了。

    如果这一条也是有误会?

    那外界对旭三的歪曲就太深了。

    可是旭三回:“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没长个的时候,跟你是一样一样的,这个问题还是等你长了个再来问爷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呃……”子椿懵懵懂懂“我爹也长了个,怎不像外面说你似的风流成性?”

    “你爹那是没钱,将来你要是有了钱,也只能去和姑娘一起花!”

    “不是吧……”

    “还有别的要问吗,不问的话,爷我睡了!”

    “你睡吧。”子椿的确没话问了。

    他还得赶去干活呢。

    等旭三没声气子的时候,子椿便跑往马厩。

    今天得清理马儿的便便呢。

    一边跑着,一边想。

    他真的太想把旭三了解透彻。

    总觉得这个人有一股莫名的引力

    至于是什么地方的引力,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长得好看,或许是性格洒脱。

    但只要他休息好了,自个以后就可以多和他聊天了。

    嘻嘻……太有趣了。

    但!

    什么!

    打住打住!

    他怎突然希望这家伙在他体内休息好呢?

    旭三呆的时间愈长,就会愈加适应他的身体,以后出去一趟再回来都不带休息的,这样是可以长时间和他聊天,但这是他想要的吗?

    不是啊!

    他要把旭三给踢出去,怎么还会觉得这个人有趣呢!

    莫名其妙。

    要恨这个旭三,没错,得恨!

    子椿一边走着,拳头也不自觉握了起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因着去马厩要经过门院,走了一截的子椿见着。

    彼时府上的两位公子,黎执敬和黎荃维披麻戴孝打着哈立在门上。

    凡有宾客要来吊唁的,作为死者的儿子皆应在门上接待,以尽礼制。

    他俩这会儿是在等宾客吧。

    昨日那厮不就说新县太爷今天要来吗。

    应该是早上来吧。

    子椿心想。

    门下,

    黎执敬捏着袖子往睡眼惺忪的荃维脸上扇了扇:“别打呼啊,今天本县城最大的新官就要来了,听说他挺正派的,我俩可不能在他面前丢了黎家的体面!”

    “嗯嗯,好。”荃维像头猪一样垂丧着头,要倒不倒的样子。

    黎执敬扭着他的大耳朵吼道:“听见没有啊,二弟!”

    “啊……好好好,县太爷好!”荃维瞎着眼,以为县太爷来了,行了个大礼,然后弯着腰没起来。

    子椿站在远处一个‘噗呲’笑了出来。

    执敬瞧见,吼他:“昨个不是给你养马的活了吗,你在这里看什么热闹,信不信我立马扣你工钱!”

    子椿瞧,这个哥哥长得跟个女妇人似的,脾气倒比杀猪汉还要大。

    正准备憋着气走掉,那荃维突然抬起头:“嘿!小子,别走,过来陪哥哥玩会儿。”

    执敬瞧刚还跟头死猪似的,现在就变成了活泼的猪,这转变还真挺快的哈。

    执敬指着子椿道:“你别过来啊,今天我们可要接待重要的客人,要像前日那样乱了事,小心你小子的命!”

    荃维一巴掌将执敬手拍回去,对子椿笑着说:“你别听他的,等会来了客,哥哥我一打眼就能看见,”荃维指着大门外一眼可见的街头动静“那个时候你再跑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