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被金发太子的眼神冻在了嘴边。

    李瑾深呼出一口气,单手拉过椅子,端正地坐回主位,冲所有注视着自己的将领微微点头:“开始吧。”

    他的右手自始至终都掩在袖间,五指紧紧攥成一团,那枚黑色的戒指几乎将掌心印出血痕。

    在众人神情各异的注视下,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殿下……”有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在金发太子平静的神情中咽下了劝慰的话,叹息着与同僚对视一眼,开始了又一轮的讨论。

    “既然在小行星带,那可以绕过第十区,从背后进入……”

    “这样不妥!你……”……

    ……

    这场针对突发事件的讨论一直持续到深夜。

    连续高强度的激烈争论后,即便在座的都是高阶天赋者,却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叩叩 ”

    有侍从官进入会议室,为众人送来解乏的凉茶和宵夜。

    那是第六军团军团长的侍从班,其中一个长得颇为俊秀的银发少年走近主位上的男子,轻声问候:“殿下,请用些吃的吧。”

    李瑾深微闭着眼睛,靠在身后和睦养神,听到声音后点了点头:“放桌上就好。”

    他身旁的副官接过,凑近金发的太子,有些担忧地低声劝道:“殿下,您用一些吧,身体要紧……”

    副官有些奇怪地看了眼送上宵夜后便退到一边,站在墙边始终没有离开的银发少年,往前站了站,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殿下……”

    在副官锲而不舍的劝诫下,李瑾深无声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睛。

    “我没事,你……”

    他的心底在刹那间划过一道极为不祥的警兆。

    随后他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将领蓦地睁大眼睛,怒吼着想要扑来,却无力地倒在桌前。

    “ 小心!!”

    与警告声在同时响起的是一道快如疾电的风声。

    “嗡!”

    随后利刃刺入身体的钝响声和惊讶的低呼声才慢一拍响起。

    “殿下!”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动不了了?!”

    “该死,那杯茶里有问题 ”

    李瑾深被自己的副官扑倒在一边,踉跄着起身,望见场内的情形顿时沉下了脸色。

    这次会议的参与者一共有五人,都是指挥部的高级将领,此刻却有三人失去了行动力,被随后涌入的第六军团士兵制住。

    不,那不是第六军团的士兵。

    那是属于贵族的私兵!

    李瑾深被逼退至窗边,神情冰冷地望向唯一一个仍然站在原地的人。

    第六军团的军团长,李氏皇族的旁支,本应是最受皇族信任的军团长之一。

    如今却在战场的大后方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同袍。

    “李镇,你要反吗?”

    被帝国太子诘问的对象是个褐发的中年人,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开口道:“抱歉,殿下,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理由?”李瑾深的眼神里一片冰寒彻骨,“比背叛夏登,失去皇族的荣耀,背弃自己的诺言……还要重要的理由?”

    第六军团的军团长苦笑起来,摇了摇头:“只要您在这段时间内留在第九区,不要离开您的府邸,我保证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等一切结束,下四区仍然会是帝国的,您也将回归本属于您的那个位置。”李镇的话语里透着种古怪的情绪,“我仍将是您最忠心的臣属。”

    李瑾深不屑地抬了抬下巴:“妄图以下犯上,软禁君上的臣属?”

    他的声音里带着种说不出的嘲讽。

    “最忠心?”金发的帝国太子轻慢地笑道,“我怕是要不起你这样的最忠心的臣子。”

    面对这样的讽刺,褐发的军团长却只是一脸抱歉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在下只有冒犯了。”李镇的微笑里带着抹笃定的意味,看向始终沉默着挡在帝国太子身前的年轻副官,“您最忠心的臣子也的确不是在下,是吗……副官阁下,我的……好外甥?”

    ……

    ……

    李瑾深听出了对方话中隐藏的意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看见挡在自己身前的副官极快地回头瞥了自己一眼,脸色极为苍白。

    “抱歉,殿下。”

    年轻的副官低声开口,挪开捂住腰侧鲜血淋漓伤口的手,按上腰间挂着的佩刀。

    副官抬头看了一眼褐发的军团长,语气冰冷地开口道:“你当然不是,也不要那样叫我。”

    年轻的副官抽出刀,最后看了一眼李镇,转过身:“我与你们毫无干系,舅舅。”

    雪亮的刀光吞吐不定,在夜色下泛起冰寒至极的光。

    李瑾深脸色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副官,安静地注视着对方举起刀,将刀尖对向自己。

    他的神情没有半分动摇。

    年轻的副官冲他抱歉地笑了笑。

    “我当然是殿下最忠诚的下属。”

    副官轻声说着,扬起手,刀光在一瞬间暴涨,向他们的身后骤然席卷而去!

    那道年轻的身影在同一时刻飞身向前扑去,将金发的太子狠狠地推出窗外

    “快走,殿下!”

    李瑾深在这一击之下蓦地从窗口跌出,反应极快地借力纵身跃出,飞身后退,很快脱离了地面的包围圈。

    “走 !”

    茫茫大雪挡不住他的视线。

    他看到褐发的军团长骤变的神情,和满室骤然张开的精神力场。

    他看到自己的副官用身体挡住了那道洞口,在精神场的压制下苦苦支撑,最后被涌上前的士兵彻底淹没。

    对方最后的那句话还停留在耳边,在白茫茫的雪夜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走,殿下!走啊 ”

    ……

    ……

    “簌簌……”

    半个小时后,在第九区西城区郊外的针叶林间,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从树下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

    他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后沉默地拉起了身后的兜帽。

    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的神情冷硬无比。

    “夏玛,还有多少人?”

    一个身穿巫女服的黑发少女蓦地出现,声音清冷地开口:“十二点,三点,五点方向各有两队人,十点,七点方向各有一队人。”

    “从九点方向突围,寻找时机离开。”李瑾深轻柔地褪下右手的戒指,放进贴身的口袋。

    那枚黑曜石的戒指还带着温热的体温,紧紧贴在他的心口,就像是一个温柔的吻。

    “你们去那里!”

    “这边走!”

    风雪中隐隐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向他们的方向越靠越近。

    在这样紧张的形势下,名为夏玛的智脑却依旧语气平平:“请设定目的地。”

    李瑾深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开口:“荒星编号e4-c902,小行星带。”

    “设定完毕,随时可以启航。”

    灰蓝色的眼睛里划过一抹微弱的笑意。

    李瑾深深吸口气,向前走去。

    精神海中,连结那头的光点一明一灭,摇摆不停,像是一个指引方向的道标。

    那是叶之博为他指出的方向。

    那也是李瑾深为自己设定好的退路。

    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个地方。

    e4-c902。

    那是李瑾深与叶之博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

    那个编号对他们而言,代表着某个特定的含义。

    我在那里等你。

    ……

    ……

    “簌簌……”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盖住了那道深色的背影。

    远去的脚印被风雪盖住,再看不见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这,虽说月底差不多完结,但我日五日六日万,所以还有十几万字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