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几日还能好生劝劝那些年纪小,心性又不稳的妃嫔,到了后面就有些烦了,干脆以为康熙祈福为由头闭宫谁也不见,权当躲个清净。

    外头有怒拔剑张之势,咸福宫内却是悠闲度日,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

    常慧在后院凉亭中摆了棋盘,手中捏着白子都快有一炷香的时辰,表情苦大仇深地盯着棋盘,眼神左右摇摆不定。

    张新柔早就习惯她这下棋的方式,伸手逗着边上鹦鹉耐心地等待着。

    最后许是鹦鹉都看不下去了,伸长脖子盯着棋盘叫道:“快点!快点!”

    常慧不耐地将它挥开,没好气道:“别催,正想着呢。”

    鹦鹉脖子一缩绕开她的手,“笨蛋!笨蛋!”

    常慧把棋子放回棋盒,抓过鹦鹉翻过身挠了挠它肚子,“好的不学,总学我骂人像什么话?”

    鹦鹉两只爪子在空气中蹬了几下:“不像话!不像话!”

    常慧冷笑道:“再乱叫,把你拔了毛炖鹦鹉汤。”

    鹦鹉怂怂地缩起脖子,终于是老实了。

    没等常慧口述炖汤细节,乌柳兴高采烈地小跑着进来,人还没走近,消息就先一步送到了:“主子!四福晋生了!是个格格!母女平安!”

    四福晋辰时发动,这才刚过一个时辰就生下来了,常慧听闻后喜笑颜开,“老四福晋这胎倒是生得顺,如今也是儿女双全了。”

    张新柔跟着点头,说道:“想来这格格日后也是个孝顺的。”

    母女平安是好事,常慧让乌柳去库房挑了些东西让人送去四福晋府上,又让她顺便拿些补品给七福晋送去,七福晋这才五个月,瞧着比寻常孕妇肚子还要大些,太医说极有可能是双胎,得细致着些。

    不过说起来,当年秀答应生的龙凤胎,喜宝嫁人后也是生双胎,如今到了七福晋这儿,还是个双胎。说这里头没点遗传基因常慧都不信。

    常慧这边一副天人之乐之景,朝堂之上却是十分水深火热。

    康熙病到不省人事,命悬一线的消息有一次传递进京,太子二话不说直接将朝堂上几个手握要职的官员给革了,全部换上索额图留下的人手。

    手握兵权的直郡王自然是不乐意,他占了长子的名头,这些年也随军出征立过战功,哪能甘心让太子压自己一头。

    两人撕破了脸,诚郡王让自己的人在里面煽风点火,想隔岸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这日议政厅中,太子党派公然数落起直郡王,语调激情高昂,说直郡王狼子野心,不忠不孝,为天下人之不齿!

    “不忠不孝?”直郡王冷哼一声,鹰眼如炬射向太子,讥讽道:“若本王是不忠不孝,那你太子又能干净到哪里去?汗阿玛可还活着呢,怎么就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太子怒气冲冠,抄起手边的砚台对着直郡王砸了过去,“放肆!”

    直郡王侧身躲过,仰起下颚睥睨道:“到底是谁放肆,是谁狼子野心,大家都心、知、肚、明。乌鸦一般黑,谁也别笑话谁,你说是吧?太子殿下。”

    这话一出,那些不愿意蹚浑水的皇子和官员都忍不住悄悄往后站,缩着脖子往后靠,心底是苦不堪言。

    太子被戳中心思,眼眸流转,脸上露出阴鸷的笑容,“你既已逼孤至此,那就别怪孤不客气了。”

    “哦?”直郡王无惧他的目光,面露疑惑道:“怎么个不客气法?是不是派人围了我王府和皇宫,今日就要将我处决了去?”

    “你?”太子猛地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做了什么!”

    ——“啪啪。”

    直郡王拍拍手,殿外忽然涌进大批手持刀剑的禁卫军,将殿中围了个水泄不通。

    “二弟,你会使的招数,大哥也会。”

    太子被剑指着,双目赤红地怒视着直郡王,“汗阿玛尚在,你却大逆不道谋权篡位,是疯了不成!”

    “谋权篡位?”直郡王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笑得弯了腰背,好半晌才耸着肩直起身,漫不经心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动员朝臣的是您,挪用国库的是您,狼子野心、欺君谋逆的也是您,本王只是,在替汗阿玛清君侧罢了,如此一来,汗阿玛又怎会怪本王呢?”

    太子咬牙切齿道:“你!敢!”

    直郡王不愿再同他多言,挥手示意禁军,“动手!”

    一声令下,直郡王臆想中的场景却并未出现,还不等他多加疑虑,那些手持佩剑的禁卫军便忽然倒戈,将兵刃架在了他脖子上。

    殿外响起熟悉的鞭声,直郡王和太子猛地愣在原地,一侧的诚郡王也霎时白了脸庞。

    禁军整整齐齐地让出一条路,殿外,康熙由年老的梁九功扶着走进来,横眉冷对,整个人不威自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