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知道慕羽过得不好,他本来应该高兴,为什么反倒会觉得气愤,觉得不甘?

    对,是不甘,一定是不甘。

    慕羽说起这些应该是痛苦的,那样他才会高兴,他问这个,不是本来就是要戳慕羽的痛处吗?

    深吸了一口气,江让冷静了一些,又问他:“你有没有后悔过?如果当初你没有跟秦云开……”

    “没有。”这一次,慕羽抬了头,他看着江让的眼睛,眸子里潋滟着一层光,“当年的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江让的一只手用力的抓住了身下的真皮座椅。

    没有后悔过?

    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也不后悔?

    他给你的好处,果真足够让你死心塌地吗?

    江让的心里如江潮翻涌,可最终表现出来的,也不过是浅浅的一个笑,“那就好。”

    半晌,他又补了一句:“你开心就好。”

    他没有再说别的,去了前面,开了车。

    慕羽就在后面看着他。

    嘴里的糖果慢慢融化了,好像没什么味道,不过舌尖轻轻一顶,就有很浓郁的甜味弥漫开来。

    低头看了看,慕羽把剩下的几颗糖果都好好的放进了口袋里。

    他一向不是个贪心的人,这些糖,够他吃好久了。

    这部新合作的电影叫《九天月》,还在筹备阶段,剧本都还没有写完,不过只要一出剧本,江让都会给慕羽和徐可期看看,问问他们的意见,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就立刻联系编剧修改。

    除了去找江让说新戏的事,慕羽几乎不出门,他这段时间没有通告,干脆就给小柯放了长假,杨晓隔一天会来他家一趟。

    这是慕羽六年以来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日子,不会到哪儿都是人,到哪儿都是机器,甚至秦云开都没怎么找他。

    他觉得这样正好。

    闲下来的时候,慕羽会拿一本书去飘窗上看书,有一天外面下雨了,他就在飘窗上坐着看雨,小芦苇被他抱着,在他怀里不安分的拱来拱去。

    他看着窗外的雨,看着花坛里的丁香叶子上挂满了水珠,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那天跟江让在车上的时候。

    江让问他,秦云开是不是对他不好。

    有那么一瞬间,他其实想说,是的,秦云开对他真的不好。

    但有些话注定是不能说的,最起码他知道江让是关心他的,这就够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给江让发条信息,可是等手机拿出来,他也只是点开了备忘录。

    指尖在屏幕上不疾不徐的点着,落下了一行字:下雨了,我在想你,你在干嘛?

    刚点了保存,微信就进了一条新消息,原本慕羽还以为是杨晓发过来的,可是点进去一看,信息是江让发的,内容很简单,就三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下雨了,】

    结尾是逗号。

    他们经常在微信上聊天,江让不会出错,不会打错字,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打错过。

    打了逗号,说明那句话没有说完。

    慕羽的手颤了颤,手机从掌心滑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小芦苇的脑瓜上。

    其实距离很短,砸得不重,但是小芦苇还是很不满的抬起头,用它那只黑里又带着点红的眼睛盯着慕羽。

    慕羽没注意,他在想刚才江让收到的信息。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江让没说完的话,是不是那句“我在想你”。

    如果不是,他会失落,可如果是……

    一想到这儿,慕羽抬起手,毫不犹豫的往自己脸上扇了一耳光,把小芦苇给吓懵了。

    他脸上没什么肉,棱角分明,巴掌扇上去,掌心打在骨头上,疼的不是脸,是手。

    他后脑抵着墙壁,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江让怎么可以想他?

    江让结婚了。

    是啊,江让结婚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捡起手机,准备把江让刚刚发过来的消息给删掉。

    可是一点进去,就看到江让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你在做什么?】

    慕羽的呼吸都不受控的停了两钟。

    是巧合吧?

    是巧合,一定是,江让没有说那句话的意思,是自己误会了。

    胡思乱想着,慕羽给江让回了消息:【没做什么,在看书。】

    江让那边很快又有了回复,不是文字,是一个定位,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慕羽愣了愣,回了两个问号过去,回完以后心里更乱了,他把手机握在掌心里,不断颠倒着。

    江让很快发过来一条语音:【刚见了一个客户,案子谈得头疼,正好离你那儿不远,来喝杯咖啡吗?】

    慕羽没有犹豫。

    喝杯咖啡而已,没什么的,这样的见面,比水都单纯干净。

    他从手机里找到了江让的照片,给怀里的小芦苇看:“小芦苇,记得他吗?我要去找他,你在家自己玩儿。”

    ☆、你怎么总是不听话?

    那家咖啡厅离慕羽的公寓确实不远,走路也就是几分钟,下雨天,路上行人不多,他戴了帽子,打了伞,步行过去的。

    好安静,空气都好清新。

    如果不是因为一会儿要见江让,慕羽甚至想把伞收了,就这么仰起脸淋一场雨。

    快到的时候,慕羽问江让桌号是多少,江让回了,顺便问了他想喝什么。

    所以等他去到咖啡厅里,江让已经帮他点好了喝的,温度正好,适合入口。

    可能是因为今天天气真的太糟糕了,咖啡厅里也没什么人。

    江让等慕羽坐下了,把给他点的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玩笑似的说:“慕影帝真给面子。”

    “正好想出门走走。”慕羽说,“外面人少,出门才方便。”

    他其实不喜欢嘈杂的。

    江让也不喜欢,所以江让选的位置也比较偏僻,并不引人注意。

    两人开始闲聊,江让问慕羽看了什么书,慕羽问江让方案谈得顺不顺利,两个人轻声细语的交谈着,外面在下雨,隔着玻璃,雨声传不进来,他们耳朵里就只有彼此说话的声音。

    最舒适悦耳的声音。

    整个城市都是濛濛的水汽,连风扬江边的的垂柳都看不清晰。

    这场雨下了很久,他们待了一个多小时,雨也没有停。

    江让看时间不早了,为了感谢慕羽过来陪自己,说要请慕羽吃饭,慕羽婉拒了,甚至没让他送自己回家。

    于是江让就看着慕羽打着伞离开,他就站在店门口,等慕羽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以后,他才上了自己的车后座。

    驾驶座上坐了一个女人。

    江让今天带的人是孟昕,不是萧远。

    “照片寄出去了吗?”江让问。

    “寄出去了。”孟昕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对方应该已经收到了。”

    江让就仰着头靠在了座椅上,没再说话,唇角却略微扬了扬。

    慕羽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知道自己现在对江让是不该有非分之想的,可是……他控制不住。

    就像今天,江让问他要不要去咖啡厅,他几乎都没怎么思考就去了。

    等跟江让坐在一起了,才发现这样似乎不太对。

    他不该跟江让走那么近的,平时为了剧本为了工作也还算了,可是像今天这样……完全可以不见面的。

    他开始愧疚了。

    可是这阵愧疚刚冒出头来,耳边就传来了刺耳的鸣笛声。

    他被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意识,有些茫然的往旁边看,就看到秦云开的车停在路边。

    握着伞柄的手下意识就加了两分力气。

    秦云开怎么会过来的?

    秦云开落了车窗,隔着雨看他,眼神比平时要凶狠。

    慕羽看得出来。

    司机看慕羽过来了,下来给他开门,然后就撑着伞去了不远处的屋檐下。

    慕羽没看秦云开,他整理着手里还在滴水的雨伞,声音淡漠的问:“你怎么来了?”

    秦云开不答反问:“你去哪儿了?”

    “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秦云开冷笑,一双眼眸变得冰凉,“去见江让了?”

    慕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继续整理雨伞。

    雨水顺着伞滴下来,滴到了秦云开的车上。

    见他不出声,秦云开咬了咬后槽牙,手指胡乱的点着膝盖,“我听楚星云说,前段时间江让出差,你经常去程立轩那儿问他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