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跟别的地方不一样,除了玉色的专柜,还有江让的公司。

    他自己的公司。

    江让很少去云城,上次去还是看灯展那次,本来最近也该去看看,但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放不下。

    苏兰嫣看得明白,脸上什么都不表现出来,嘴上却对着苏子沫问:“这城堡是慕叔叔买的,喜不喜欢?”

    “喜欢!”苏子沫手里拿着金发碧眼的娃娃正在梳头,肉嘟嘟的小脸上,笑容单纯又美好。

    江让手上突然一松,手机滑了下去,落到了地上,“咚”的一声。

    苏兰嫣看了过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敷衍了一声,江让把手机捡了起来,看着地毯上堆到一半的乐高问,“这是慕羽买的?”

    “是啊。”苏兰嫣状似不经意道,“云城买那些按你的意思都扔了,这是后来他让人又送过来的。”

    江让松了松领带。

    他好几天没见过慕羽了。

    自从上次在锦江饭店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打过两次电话,慕羽没接,发消息慕羽也再也没回过。

    他去翻过慕羽的朋友圈,可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微博也没发,工作室那边连个广告都没有,更别提行程。

    江让解了领带扔到一边,去了慕羽那儿。

    底下门缝里露着灯光,慕羽在家。

    江让站在门口想要按门铃,可手抬起来又放下,烟都抽了两根,却怎么也按不下那个按钮。

    他想着,要不还是算了。

    那天在包间里,他真的是酒喝多了脑子坏了才神志不清的要了慕羽。

    现在想起来都脑袋疼,懊恼又生气。

    明明决定不碰他的,明明只是回来报复他的,可是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想的却是要劝他回头,见到他的时候却……

    那些照片苏兰嫣会拍到,别人也会拍到,他能拦下苏兰嫣手里的照片,却拦不了别人的。

    也许什么时候这件事就会被别人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

    他当时脑子乱得厉害,稀里糊涂的就把慕羽给强要了。

    越想越后悔,江让抡起拳头,一拳砸在了墙上,骨节麻木,继而生疼。

    算了。

    他转身要走,却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门开了。

    灯光从屋子里照出来,照在江让背后,在地上拉出他颀长的身影。

    江让转回身,就看见慕羽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正看着自己。

    这座公寓一梯一户,慕羽是听见外面的动静才开门看看的,却没想到在外面的人会是江让。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关门,江让却已经抢先把门给抵住了。

    江让身上烟味很重,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霸道:“让我进去,或者,你跟我走。”

    慕羽没问,也不可能跟江让动手,于是他关了门,跟江让下了楼。

    江让的车就停在小区外面。

    慕羽跟以前一样要去后座,江让却先把副驾的门打开了,“坐这儿。”

    慕羽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他没管江让,固执的打开门坐进了后座。

    江让砰的一声关了门,上车以后也没开车,而是点了一根烟。

    他不知道去哪儿,那句话本来就是他看到慕羽以后不经大脑说出来的,其实根本没有想去的地方,也没想过见到慕羽要说什么。

    道歉?

    不可能!

    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相比于慕羽对他做的,他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江让觉得脑子里乱得很,好像什么念头都有,又好像什么都不清晰。

    他抽烟,慕羽也抽。

    慕羽没像以前坐车的时候一样偷偷看江让,只是扭头看着外面。

    天冷了,晚上街上的人都不如以前那么多了,只偶尔会有人路过。

    慕羽看到一对情侣走过,男的搂着自己的女朋友,一边说着话,一边给女的整理围巾,眉眼温和。

    两人待在狭小的空间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抽烟。

    没有开窗,车里很快就满是烟味,散都散不出去,熏得人头昏脑涨。

    一根烟抽完,慕羽先开了口:“江让,我饿了。”

    他想吃东西。

    江让摁灭了烟,一言不发的开着车去了以前他们常去的那家米线店。

    那家店的位置不错,离闹市不远,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停了车,江让让慕羽在车上待着,自己去了店里。

    慕羽就在车上坐着,车窗的隔音很好,他一个人待在里面,外面的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

    慕羽的头抵在玻璃上,两眼无神的望着窗外的一切。

    如果当年……如果当年他没有救江让就好了。

    如果当年他没有因为心软,把江让留在身边当助理就好了。

    可哪有什么如果?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没有回头路。

    已经到了这一步,江让怎么对他都是应该的,他有什么好怨的?

    是啊,有什么好怨的?

    看见江让拎着外卖盒子出来,慕羽揩了揩眼睛,往中间挪了一点,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在了暗处。

    江让坐进了驾驶坐,回身把米线递给了他,又开了车。

    这一次,去了风扬江边。

    夏天炎热,一到了晚上,江边总是有很多人散步乘凉。

    可是现在快入冬了,天气凉,江边风大,会格外冷,几乎没人。

    慕羽拎着米线下了车,到了柳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路灯昏暗,他身形枯瘦又佝偻。

    他开了门就跟着江让出来了,连外套都没有穿,只穿了浅灰色的家居服,很薄。

    江让看得不是滋味儿,看着面前水波微动的风扬江,声音混杂在袭人的夜风里:“外面风大。”

    他的意思是让慕羽回车上去吃。

    慕羽知道,却没动,只是一边开着外卖一边说:“味儿大,不在车上吃了。”

    其实慕羽吃的米线味道不大,他不喜欢那些重口的调料,本来以前喜欢的,可是后来换了口味。

    江让记得,也是按慕羽的口味买的,但是却没有勉强,他下意识的想脱了外套给慕羽披上,可是手刚碰到扣子又停住了。

    太暧昧了,而且他也觉得膈应。

    慕羽坐在石凳上,他就背靠着柳树站着,双手抄在口袋里,看着面前黑漆漆的风扬江。

    有灯光照在江边,落进水里,光细细碎碎的,在夜里却不晃眼睛。

    江让就那么站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其实也没什么动静。

    除了风声和江水的声音,周围其实很安静。

    站了好一会儿,江让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终于还是动了唇:“那天……”

    声音刚发出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江让回头去看,就看到慕羽把米线放到了石凳上,人已经到了垃圾桶旁边,弯着腰吐了起来。

    他一只手扶着垃圾桶,一只手捂着胸口,只是不停的吐着,却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

    江让有点儿慌了,赶紧过去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问:“怎么了?不舒服?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慕羽趁着呕吐的空隙说了三个字,又吐了一阵,只吐出了些酸水。

    江让手忙脚乱的掏出手帕给慕羽擦嘴,等慕羽站起来的时候,他在看见慕羽的一张脸惨白的,在夜里看起来有些瘆人。

    “你……”

    “没事,这两天正好病了。”慕羽轻描淡写的说完,拿开江让还贴在自己后背上的手,去了石凳旁边,把那碗米线封好,连着袋子一起放进了垃圾桶。

    “你病了?”江让皱着眉,“看过医生了吗?”

    “看过了。”

    回答完了江让的问题,慕羽坐回了石凳上。

    天冷了,石凳冰凉的。

    江让没再犹豫,脱了自己的外套给慕羽披在身上,“既然病了,就回车上去。”

    慕羽不回去,他没动,就那么坐着。

    “以前我们也来看过风扬江。”慕羽脸上微微带着笑,眼睛却是湿润的,“那时候你刚到风扬,对这儿不熟,我也没什么戏拍,我们……”

    江让不想提那些陈年往事,打断道:“都那么多年了,还说那些干什么?”

    慕羽于是也就不提了。

    抚摸着身上的羊绒外套,感受着江让身上的体温,慕羽垂着眼皮,看着地上杨柳枝的影,轻声道:“听说玉色每个月都会上新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