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时显然不是第一次撞伤了。

    他本就清瘦,不小心撞上就容易留瘀。现在一段窄窄的腰背上,横亘着一大片新旧叠加的淤青,看着就教人心疼。

    任光年在冉时的指示下翻出一瓶药油,在掌心揉开揉热,再覆到那片已经经不起任何碰撞的薄背上。

    他根本没有用力,但手掌按下去的时候,冉时还是倒吸凉气,显然极为吃痛。

    任光年知道淤血不揉开就好不了,新伤叠旧伤,疼痛加倍,现在不处理,以后会更加麻烦。

    “等下就好了。”

    冉时胡乱地点点头,咬牙忍疼,熬了很久,声线颤抖地喊他:“江先生……”

    任光年只好放慢动作,让他忍一忍,一边哄一边揉,耗了不少时间。

    冉时额上满是虚汗,任光年给他递了块毛巾。

    冉时疼得恍惚,说话都带了点涩哑:“我有点后悔。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别总是觉得我会不方便。”任光年静静坐着,看着那双漂亮,但毫无神采的眼睛,心里隐隐发疼,“我既然是你的朋友,就一定会帮你。”

    冉时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又抿紧嘴唇,沉默许久后,微微点头。

    但此后,任光年足有半个月不曾来,见面时还和冉时道歉:“这段时间很忙。”

    冉时点点头表示理解:“现在忙完了吗?”

    “不仅忙完了,还有好事发生。”

    冉时很为他高兴:“恭喜呀。”

    自从冉时失明,对人的警惕心高了不少,任光年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消磨他对自己的不信任,现在的冉时,也终于对他有所依赖,愿意依靠他了。

    任光年刚刚在半个月之内,搞垮了王朝娱乐,此时看到冉时的态度又松动不少,轻轻笑了一下,下意识握住冉时的手腕。

    两人俱是一愣。

    除非要出门,任光年绝对不会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

    冉时看不见他的神色,不知道这位江先生想干什么:“今天我不用出门。”

    任光年心里一紧,便也假装无事发生地松开手,扯开话题:“后背还疼吗?”

    “不疼了。”

    江先生第一次间隔这么久才来拜访,冉时心里特别想念,但他不太好意思说出口。现在听江先生问起伤势,以为是要察看伤势,点点头,没有多想,转过身就撩开毛衣给他看。

    任光年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脸色发沉,第无数次开始生自己的气,吃自己的醋。

    不过是关系好一些的朋友,怎么问一句,就愿意撩衣服给他看伤?

    要是别的人对他好呢?难道也会愿意么?

    ……生气归生气,任光年还是仔细看了看冉时背后的伤。

    毕竟,冉时还不知道他是谁,他也只能自己生闷气。

    老式出租屋的电压容易不稳,节能灯黯淡的光一下一下地跳。任光年看惯了这间狭窄简朴的租房,仍然难以想象,没有失明前的冉时,到底是怎么坚持住在这种地方的。

    冉时在他的照料下,状态好了不少。他皮肤很白,最近又总不见光,在灯下隐隐泛起玉色。时值深秋,天气转凉,任光年怕他冻着,粗略看了看,就伸手把衣服往下整理好,同样也咽下了那些不合时宜的心绪。

    但他的手指仍然潜在毛衣下,小心按着原先淤伤最严重的位置。

    任光年压着声线问冉时:“还疼吗?”

    冉时答得很快:“不疼。”

    任光年仍怕冉时逞强,多按了几处,一一询问。

    冉时渐渐耳廓发红,莫名觉得有些羞耻:“真的不疼了,现在有点痒……”

    将将离开的手指,忽然腻在原处。

    光洁的皮肤伏在他的手掌下,因为不习惯的触碰,微微泛着颤抖,

    “……冉时。”任光年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开口喊了他的名字。

    冉时吞咽了一下,莫名觉得气氛微妙,刚才的声线也有点熟悉,不由开口询问:“江先生,好了吗?”

    这个称呼忽然将任光年的情绪抽离开来,他很快想起自己伪装的身份,收回手,神色一点一点凝下来,眼神里有难以抑制的悲伤。

    ——他现在不是任光年,不是间接和冉时失明有关的人。

    但他也永远只能和冉时做朋友,不能越界一分一厘。

    冉时也回想了一下这一段记忆,默默捂脸。

    毕竟江先生沉静又可靠,他那时候是认真地把江先生当做朋友看待的,只是要江先生看伤而已,真的没有多想啊!

    任光年一想到他主动撩衣服的事,则至今意难平。

    冉时看着任光年的表情就觉得不妙,赶紧道:“因为是你,我才……”

    任光年幽幽地看他,语气不要太酸:“‘因为是我’?你说的是江先生,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