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从指尖抬起看向屋里的几个人,两个十六七岁的丫鬟目光呆滞,裴无咎则黑眸幽深,静静地看着她。

    对着一屋子的目光,薛筱筱慢吞吞地把嘴里的花生嚼了两下咽了,清澈黑亮的瞳仁扫过众人,轻咳了一声,“那个,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她说得很是认真,怕大家不相信似的,小脑袋还重重地点了两下,带着垂在床边的两条纤细的小腿也晃了晃。

    “姑娘——”

    “王妃——”

    两个丫鬟终于回过神来,扑上来一左一右抱住薛筱筱垂在床边的两条腿,又哭又笑。

    书中连安王妃的名字都没提到,更别说这两个丫鬟了,薛筱筱也不知道她们叫什么。

    见这两个白净可爱的女孩子哭得眼睛通红脸色惨白,估计刚才被安王说的“白绫匕首毒药”给吓坏了,不由得有些同情她们的遭遇,伸出那只没有染上鲜血的手,在两人头上轻轻拍了拍,“没事啦。”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丝安定人心的力量。

    碧桃抬起头看着她,龙凤喜烛“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明亮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正低着头看她,那神色甚至是温柔的。

    碧桃从未在自家姑娘的脸上看到过这样安宁温和的表情,她看呆了,喃喃地唤道:“姑娘……”

    朱槿轻轻推了她一下,低声纠正道:“王妃。”

    “王妃,对,王妃!”碧桃赶紧改口,“王妃,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说完,她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冒出来了。

    薛筱筱叹了口气,“放心,我没事,你们也没事。”

    既然她这个“安王妃”又活过来了,这两个倒霉丫鬟自然也不用“陪葬”了。

    想到在书里这两个漂亮的女孩子可能真的让安王给杀了,薛筱筱埋怨地看了轮椅上的男人一眼,没想到,正对上裴无咎的视线。

    那目光冰冷,带着一丝探究。

    薛筱筱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太过心虚的时候,就听到极轻极淡的一声嗤笑,随即响起裴无咎的吩咐:“葛医正,给王妃包扎一下。”

    须发皆白的葛医正上前,两个丫鬟连忙让开位置。

    “王妃,微臣冒犯了。”葛医正躬身说完,拨开薛筱筱的头发看了看,迟疑道:“破了个小口子,要想好得快,得把这块的头发剃了。”

    薛筱筱淡然道:“那就剃吧。”她的头发这么长,就算少了一块梳起来之后也看不出来。

    “王妃,不能剃啊!”两个丫鬟一脸惊恐。

    裴无咎薄薄的唇角勾了勾,意味深长地盯着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确定要剃?”

    “呃……”薛筱筱倒是忘了还有这么种说法,书里好像也确实提到过不能随便剪头发什么的,不过在她看来,什么都没有健康重要。

    “剃吧。”薛筱筱也不知道“安王妃”的父母是不是还活着,只好笼统地说道:“我觉得任何真心爱孩子的父母,都不会看重孩子的头发胜过孩子的安危。”

    一句话说完,裴无咎的神色陡然变了,薄薄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阴鸷,目光像是开了刃的刀锋,冰冷刺骨。

    薛筱筱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书中提到,裴无咎的母亲生下他没多久就自杀了,而裴无咎十八岁从沙场凯旋而归回到家中的当晚,父亲也死了,据说是裴无咎亲手杀死的。

    弑父,也是裴无咎被当成大反派的一个原因。

    薛筱筱尴尬地揉了揉眉心。

    她刚才的那句话,简直是在戳大反派的心窝子呀!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啦,一如既往的苏爽甜,末世少女穿到书中遇到残疾大反派相互救赎的温暖故事。求收藏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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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2章

    微风顺着半开的菱花窗吹了进来,龙凤喜烛的烛光晃了两下,虽然已经是初夏,但刚刚下过几天大雨,夜风沁凉。

    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安王的眼神太过冰冷,薛筱筱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悄悄地咽了下口水,非常识时务地改口道:“那还是别剃头发了,敷上药粉就行了。”

    碧桃朱槿本来担心她像以往那样一根筋死犟进而跟安王起了冲突,听她这么轻易地改了口,喜出望外,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奴婢给王妃擦洗一下。”

    两个丫鬟进了净房,很快,一人端着盆水,一人拿着干净的棉巾子出来,把薛筱筱头上的发簪拆掉。看到头皮上的伤口,碧桃的手有些抖,朱槿强作镇定,小心地把伤口旁边的血迹擦干净。

    葛医正早已准备好了药粉,躬身道:“这药粉效果很好,就是用上有些疼,王妃忍一忍。”

    薛筱筱点点头,“没事,你尽管用药。”出生在末世,能活下来就是万幸,受伤更是家常便饭,现在还有药来医治,她已经很满足了。

    虽然是晚上,但一对龙凤喜烛足有儿臂粗,将屋里照得亮堂堂的,碧桃又手脚麻利地点了一支蜡烛,拿到近前,方便葛医正用药。

    蜡烛举在薛筱筱的身边,将她的脸色映照得十分清晰。

    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清澈明亮的杏仁眼,琥珀色的瞳仁,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稚真,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却勾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媚。

    她乖巧地坐在那里,纤长的睫毛轻轻一眨,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毛绒绒小猫咪。

    这无疑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只是那脸色却不好看,苍白消瘦,跟街上好多天没吃饭的小乞丐似的。

    裴无咎黑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据手下报上来的消息,这位永成侯家的嫡长女不愿意嫁给他,出阁前在家里闹了好久的绝食。

    修长的手指在轮椅上轻轻点了两下,裴无咎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

    他本就是个活不长的人,也从来没有娶妻的打算,奈何那位高高在上的建昭帝非要指婚。若是他十八岁以前,京都想要嫁给他的闺秀能从南城门排到北城门,可十八岁一朝巨变,弑父、残疾,还有哪个不长眼的闺秀肯嫁给他的?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

    男不愿娶,女不愿嫁。

    若是她识相乖巧,安王府覆没之前他可以送她一纸休书。

    若是她惹人厌烦,干脆就跟着他一起下地狱好了。既然她都触柱自戕了,想来也是不怕死的。

    想到自己刚才进屋时看到的一幕,裴无咎两道修眉皱了起来。

    她一身大红嫁衣,盖头和凤冠早已摘掉,纤弱的身子躺在地上,气息全无,身体发凉僵硬,分明是已经死了多时。他浴血沙场两年,见过无数死尸,绝对不会弄错。

    一个死了多时的人,怎么又奇迹般地活过来了?

    裴无咎薄薄的眼皮一撩,看向正在上药的薛筱筱。

    她坐在床边,纤细的小腿垂下,两手乖巧地搁在膝上,手指紧紧地蜷缩着,似乎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应该是药粉太疼了吧。裴无咎这样想着,目光上移,却发现那本该皱眉忍痛的小姑娘,此时正兴奋地盯着他。

    饱满的红唇用力地抿着,嘴角两颗小梨涡小巧可爱,她目光灼灼,几分热切几分激动,更多的是垂涎渴望,他甚至能听到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裴无咎神色一冷。

    他自幼就住在宫中给太子做伴读,小时候因为生得俊美常常被宫中妃嫔们夸一声“玉郎”,甚至建昭帝也说他是“郎艳独绝”,连继承了魏贵妃美貌的三皇子都不及他。

    俊美与否他并不在乎,甚至还厌恶这张脸。做为康郡王世子,又是太子伴读,宫中有些恶心的太监自然不敢明着对他做什么,但那隐密晦涩偷偷打量的目光却让他恨不得挖了那些人的眼珠子。

    当然,从来没人敢像这个新娶的小王妃一样明目张胆地对着他的脸垂涎欲滴。

    前一刻还要死要活不想嫁,这一刻就馋成这样。

    裴无咎都怀疑要不是正在上药,她都要扑过来啃两口了。

    眼看着小姑娘甚至还偷偷咽了两下口水,裴无咎薄唇微微一勾,嗤笑一声,懒得再看她,刚想移开目光,突然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薛筱筱死死地盯着裴无咎……身后的大桌子,那圆木大桌上摆着无数好吃的,成对的鸡、成对的鸭、成对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