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泽见到韩凝霜并没有惊讶也没有其他反抗逃离的动作。他以目光盯着地上那个坑,“这是……给我挖的。”

    韩凝霜嘲弄他:“你倒是自觉,知道自己躲不掉,主动挖坑掩埋自己。”

    “韩小姐很快就会跟着那位离开了吧。能和我说说,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白秀泽坐在坑边,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他知道柯洛林不会让他去,韩凝霜就是来杀他的。

    他虽对那个世界抱有些怀疑,但内心深处,也是带着点憧憬的。他希望那里真像白家族人向往的那样,是个能够开启全新生活的……好地方。

    “大人说那里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地方。”韩凝霜满足了他最后的心愿。

    “拥有强大力量的地方……听起来真是令人神往呢。”白秀泽直勾勾地盯着土坑,一个最直观的念头他没有说出口:那,那个强大的世界里,他们这帮并不强大的异体们,会处在生存链中的哪个位置?

    这一问题,他心中已经有了个自己的答案。

    “动手吧,我不逃。”白秀泽回头道,“没地方逃,也不想再逃了。”

    唯一寄托的白家和族人,都离他而去。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逃?他心心念念做的每一件不是为了家族族群?不需要了呢。不需要他再为他们操心忙碌了。

    “你这样让我很没成就感,起码站起来和我过过手。”韩凝霜有点儿心塞。她来可不是直接收割脑袋的,这家伙现在这样子让她提不起劲啊。

    “不用了。”白秀泽诡异地笑笑,“我会在这里目送你们离开的,希望你们……心想事成。”

    四十米冰刀浮现在韩凝霜的手中,尽管不乐意,她还是对着白秀泽的脖子,挥起了大刀。

    白秀泽最后看一眼的是这个象征了他一生屈辱与荣耀的白家主宅。

    没办法再继续守着你了,再见。

    大部分的异体们忙着做搬家准备的时候,远在南边的丁家这一幕也在上演,与其他家不同的是,丁家这边是家主丁印主动打开了族群的宝库,让族人和门下自己进去带走一样宝物。

    “你们拿了东西就自行离开吧,从此以后就再没丁家,我也不再是你们的家主。”丁印晃悠着长长的脖子,满头发辫到处乱飞随意摆动,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张扬肆意。

    “家主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族群一向群居,最是团结……”

    “得了,你是这么想的,其他的想法和你却不一定相同。大家到底跟着丁家,跟了我丁印一场,我不希望看到最后大家撕破脸坏了彼此的印象。”丁印敷衍地摆摆手。

    “您,自己不打算留些宝物吗?”

    “我又不走,把宅子留给我就够了。”丁印说的理所当然,“我老婆女儿儿子都在这儿,我走什么走?”说完,他那双绿油油的眼珠子往屏风后面藏着的人影上扫了一眼,拍拍双手,“宝贝儿,快到爸爸这儿来。”

    穿着漂亮公主裙的可爱小女孩儿背上背着个小襁褓,像颗小炮弹一般冲到了丁印怀中。

    “爸比,弟弟刚刚哭鼻子了。他好爱哭……”

    丁印瞥了一眼她背上的襁褓,“那你不把他丢了,还背着他干什么?”

    “他是弟弟啊!虽然是个爱哭鬼,我也爱他啊,我要保护他。爸爸说外面很可怕,要保护弟弟不被坏人抓走吃掉。”小丫头呲了呲牙,露出两颗泛着蓝光的锋利的蛇牙。

    丁印满眼慈爱地拍了拍女儿的小脑瓜。刚刚还站在一旁的手下们见状,自觉离开了。

    丁家家主是个老婆奴,女儿奴,儿控。没多大的事业心,除了搞搞生物、基因、毒药研究,最大的爱好就是陪伴家人。

    以前还有个损友聂丰璇推着他搞事业,聂家没了后,他就彻底没那个野心扩张势力和版图了。

    也正因为如此,四大家族马家被灭,聂家消失,白家溃散,丁家还能在这两天在南边发挥点作用,帮助了不少民众。

    丁印的”老婆”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盯着那个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正形的家伙,藏住了内心的欢愉和满足,“你真的决定好了?我听他们都在说,那位先生会带你们离开这里,回去你们的故乡。那里应该更适合你们生存吧。”

    “什么你们你们的?”丁印抱着孩子走到他身边一把拽住他,“是我们!你和孩子才是和我一路的。”

    “你还没回答呢,你真不想走?”

    “你想得美,我走了留你们母子,父子、父子……”他腆着脸赶紧改口,“留你们父子在这里吗?你又不会跟我去那里。”

    “那如果我让你带走孩子。”

    “那更不行了,我要带也带你啊。”丁印吊儿郎当地逗他,“老婆,你在我心里最重要,我一直都是这么告诉你的,你还当不知道啊。”

    “……”男人有点儿脸红了,打了他下巴一巴掌,“你地下室里的那个家伙呢?他怎么办?好像快醒过来了。”

    “差点儿把他忘了,我去看看他。你带孩子们去玩,别跑出去啊,外面还乱的很呢。”想到地下室里还泡着的那家伙,他匆忙走开了。

    丁印有着各种搞研究的地下室。地下室里长年累月都有各种新出炉的”怪东西”,这些是他最感兴趣的爱好。每年从莫名其妙出现的缝隙里钻过来的不知名异体,成了他搞研究的主要对象。

    这里的这间地下室中保存下来的可是他全部的研究成果,是精华所在。

    如今在这地下室里最大的一个空间中,摆放着一只五米高三米宽的”玻璃棺”,里头充满了红色的药水。

    ”玻璃棺”正中央被浸泡着一具惨白的躯体。

    这躯体之上有一个部分和其他惨白的肤色有着明显的区别 那是一只通体发黑的右手手臂,强壮、结实、还带有倒钩状的利爪,在手臂和躯体其他部位之间有着缝合留下的疤痕,疤痕已经愈合,一半白一半黑,看上去有几分诡异。

    丁印将脸贴近了”玻璃棺”上伸出一根手指头敲了敲,发出”当当”的声音。

    里头那具身体的黑色右手先动了动,随后整个身体有了动作,里头那位原本半垂着脑袋的家伙扬起了脸来。

    丁印看着那熟悉的面孔和对方已经睁开的双眼,咧嘴笑笑,“你可真是幸运哪!聂家主。”

    ”玻璃棺”中全身浸泡着的这位,可不正是已经”死”了的聂丰璇。

    聂丰璇的脖子微微转了两下,睁开后有些失焦的双目中渐渐有些华彩重新被点燃。

    他张了张嘴,吞了一大口的红色药水,又吐了好几串的泡泡。

    丁印面带歉意,忙将里头的药水给抽空。

    药水下降到脖子的部位后,里头的那位能够正常发声了。

    “我死了多久?”

    丁印握着下巴仔细回忆了一下,“不到一个月。”

    聂丰璇缓缓颔首,“这么快就见了成果,看来你家先祖得到的这只手威力真的不一般。”

    丁印挑挑眉,“从那些缝隙里掉出来的东西,当然不一般咯。如果不是一直被我们丁家先祖们用各种毒药浸泡着,它上面的力量早泄出去了。你是运气好,竟然能靠他救你一命。”

    “难道不是你想用我的遗体做研究才把他移植到我身上的?”聂丰璇可不会完全相信他说的话。他了解这家伙,自己一旦生死,尸体肯定会被他千方百计地回收。这家伙老早就想研究他了,好不容易得一个机会怎么会放过?

    丁印不客气的笑笑,“那你也得感谢我啊。”

    聂丰璇闭了下双目,当”玻璃棺”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用力嗅了下空气,“我闻到了很多奇怪的味道,你又做了什么新的怪物出来,数量还不小。”

    “冤枉啊!”丁印举手发誓,“我做的能有别人那么狠,那么绝?我也就搞搞小研究,外面现在可是已经成了一个巨型试验场了。全人类都被当成了实验对象。”

    聂丰璇皱眉,“怎么回事?”

    丁印找了套衣服丢给他,顺口把外面发生的事情对他简单地描述一遍。

    “柯洛林要带我们归乡?”聂丰璇抓住了重点,“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缝隙对面的世界吗?”

    丁印撇撇嘴,“大概是吧。”

    “这么突然?他以前怎么不做?”聂丰璇拧着双眉穿好衣服。

    “大概出了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吧。我反正不会走,你要走的话现在可以出去做准备了,我看他们都在搜刮宝物,我这里没有什么宝物了,送不了你一件两件的。”

    “我也不走。”聂丰璇边摇头边揣摩,“不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不会跟着他离开的。”

    “随你咯!”丁印完全不在意这些,“那你现在和我一起待在这里?”

    聂丰璇想了想,“不!我出去看看,能有什么帮忙的。”

    丁印一脸受惊地回头瞥了瞥他,“你说什么?帮忙?”

    这个词汇和他聂丰璇,不搭噶啊。

    “有那么奇怪吗?”聂丰璇抬起自己身上那只不属于自己的手,“这个世界要毁也该毁在我的手中……”

    第四六一章 追上蓝先生和李牧飞

    窗外的天空像是被一层巨型遮罩给蒙上了,朦朦胧胧的连光都透不过来,这是白天,哪怕不久前还有太阳。

    整个城市崩溃带来的危机和恐慌将这种天色变得越发地压抑。城市各处还清醒着的人们就是在这种看不见光的情绪下,艰难地过着每一分每一秒。

    到处都有被堵住的哭声,唯一敢活动的除了那些失去理智的狂暴人,领了任务的军人,就只有一些和自己不一样的”超能力”拥有者。

    没错,在不久前还清醒的人们接到的国家方面发布的信息中,将这些有着超越人类力量的”人类”定义为拥有”超能力”的人。这也是人类高层目前达成的统一意见,异体一时间难以公开并让人接受,只能用人们能接受的说法先稳住大局,稳住人心。

    然而在不久前,这些超能者就像是接到统一命令似的,纷纷离开。

    在不懂他们这种行为代表着什么意思的前提下,清醒着的人们更加地害怕了。

    ”管委会”对此没有给他们做任何解释。”管委会”自己内部也在做着离开前的准备。

    “都在尽力收集宝物和财物呢。”李牧飞不知道第几次通过高楼上的窗户观望下方的街区和路面,看着那些成群结队的”狂暴人”,发生了”蜕变”的人,还有趁乱在街上收刮东西的准备跑路的异体们。

    蓝先生闭着眼睛虚弱地躺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听到他的话才睁眼,冷笑道:“他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李牧飞回头看他的时候,还是不太习惯他真正的脸。

    一个和柯先生一模一样的脸。

    他有太多想从这位口中得知的详情了,奈何这位到现在也支支吾吾。

    “我们要怎么办?”李牧飞最开始的新鲜感过去了,现在他只想找个安稳的地方,自己注射了药剂,等待属于他的”蜕变”开始,无奈身边有位拖油瓶,拖住了他的脚步。

    “你想做什么自己去做吧……”蓝先生心中怅然若失。柯洛林要带他们都走了,自己好像没了用途,明明是他帮他修正了错误才能完成任务的,外面却没人知道他做的这些事,自然也不会有人感谢他。

    “蓝先生,我们合作时间不短了。有些事您是不是该和我聊聊了,外面在传柯先生会带你们都走,归乡,我就想问问你们的故乡什么样?您到现在也不和我说说这些,有些不够意思了吧。”李牧飞早就想问这个问题的,一直在等这位主动一些,等到了现在也没听他说一个字。

    “我不知道。”蓝先生闭上了双目。他是真不知道,他没有仁珠里的记忆,他就是一块胸骨化成的一具驱壳,没有仁珠就没有过往,比另一块胸骨化成的柯洛林还不如。那位起码还在是借着欧欧的血脉与柏洋的身体化身的,而他呢?他是被丢在深山老林里不知名的溪水中,无意中吸收了身边的矿石才化身的。

    柯洛林说他们本质不同,是真的。他徒有形,没有内里也没有柯家的血。

    他唯一有的就是一点模煳的初识,这也在随后漫长岁月的独自化身中,被磨得忘光了。

    李牧飞并不满意他的回答。

    “我也要跟你们一起走!”他心中早打定了主意。这边的世界没有值得他留念的地方,他要去到那个新世界中,凭他的脑子和本事,他可以在那边重新做一番事业。

    “你想去的话首先得蜕变。”蓝先生中气不足地对他说道,“他只会带走异体。”

    “一次性全都带走吗?不分批什么的?”

    “你当是买东西呢。我们这些力量不足的要想过去只能凑足了一定的数量才能打碎时空限制。你们口中的修行修得是什么?修的就是脱离低级的世界,去到更高界。有一种更符合你们文化的解释说法 修仙,也是获得能量从人界到仙界的一个过程。”

    李牧飞两眼放光,“仙界啊!!!”

    “我对那边到底是什么样子也记不清了。”蓝先生发出了不平的喟叹,“如果是我得到仁珠的话就好了……我就能知道更多,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牧飞也听不进他说什么了,一门心思想的只有去他心中幻想出来的”仙界”。

    “蓝先生也会走吧,既然如此,咱们一块儿走,我现在就开始进行”蜕变”,您帮我把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