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轶没办法,只能喂。

    他抬眼。

    窗帘掀开一角,阳光照在少年的脸庞,仿佛冰块般透明的苍白,随时都有可能融化似的。

    而他拥有炽热温度的手,正在伸出去触碰这样脆弱的景象,有点奇怪,还有点稀奇的感觉。

    他开始喂。

    对方感受不到,只能任由他摆布。

    期间使人启唇就废了不少功夫,还要边擦边喂什么的……少年红润的唇色都被抹得加深了,甚至有些红肿,也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纸巾擦拭的。

    萧轶看了眼少年,禁不住低头喝了一口粥,是不烫的啊。

    嗯……

    等一下。

    他刚才用的是喂了少年的白色陶瓷勺子吧?!

    萧轶后知后觉,脸都热了。

    “萧轶。”

    常卿睁着琥珀色的眸子,声音响的恰到好处。

    萧轶悚然一惊,“怎么了?”

    “……”

    其实对方是听不见的,萧轶说完就想起来了。

    这时的常卿像是隔空说话,“你在吧。”

    萧轶顿了几秒,还是嗯了声。

    然后常卿就没有再说话了。

    萧轶放下碗,脸上热度随着这小插曲消散大半。

    心里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常卿很需要他。

    这种需要或许是绝望的,但也是独一无二的。

    说实话,萧轶失忆后,一直有种脱离人世的错觉,就好像自己只是自己一个人,而他也没办法证明他活过。

    但如今活过似乎也不太重要了。

    有人还需要着他。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砰砰砰。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打断了萧轶的怔愣。

    是常家父母,还有后头跟着的阴郁少年,他绷着脸,在看见常卿的那刹那松动了些,但很快又阴了回去。

    “常卿他……”

    那穿着华贵的妇人夸张地哎呀了声,又掩面仿佛在惋惜痛心,漏出来的声量颇大。

    萧轶几乎是本能的,就看出眼前人故作慈母姿态,绝非善类。

    他看了眼常黎,想起之前的事情来……

    那家庭状况,倒真是比说出来的话还要糟糕了。

    似实在被那尖利嗓音烦忧到了,萧轶禁不住制止道,“医院禁止喧哗。”

    常母是不知道这个贵人家alpha已经成为废人,毫无用处了的,身为omega的自觉,她一瞬间就给闭了嘴。

    萧轶胸口更闷了点。

    就是这样的继母啊……

    此刻,一直沉默不语的常父开口了,“他还好吧?”

    显然,他没有与医生交谈过,哪怕一分钟。

    可他的儿子都快死了啊。

    萧轶喉头滚动,企图抑制住快决堤的感情,“他很好。”

    是吗?

    常黎侧了侧身,使劲越过挡在前面挡得严严实实的青年,朝那病床上的人望去。

    黑发少年静静地坐在窗边,精致的容貌,脸庞苍白得仿佛透明,眼神也空洞无神……就像是被恶魔谋骗了灵魂的天使。

    第一眼是脆弱的美,第二眼无疑就是怪异。

    常黎眼睛转了转,许久没动身子,他以为常卿再怎样也不过是过往心脏病犯了时痛苦的模样,可如今这样……

    他心中陡然升起种恐怖来。

    这种随之而来的恐惧使他焦急烦躁,“常卿他明明就……”

    常父厉声训斥,“别失了礼数!”

    常黎神智回归,咬了咬下唇,以保持表面的冷静。

    “那订婚宴的事情”常父也没看眼自己的儿子,而是紧紧注视着眼前高大的青年。

    这种利益至上的眼神。

    “订婚宴,”萧轶脸都被看得快起鸡皮疙瘩,他顿了顿,说道,“如期举行。”

    常卿十八岁那日便会死的。

    萧轶不想他在这之前还要经历协议订婚宴取消两家矛盾这样那样的糟心事情。

    “萧家的孩子果然懂事。”常父笑出了眼角纹,衬得眼下眼袋愈发明显了,那是长期熬夜的痕迹。

    常氏企业最近很不如意。

    背后那股势力就像吸血的蚂蟥,越来越明目张胆……

    “那我们先走了。”

    常父道,“公司还有事,小黎会留下来照顾常卿的。”

    “太麻烦了……”

    常黎抢先一步,“我是他弟弟,应该的。”

    萧轶没话可说了。

    常黎便留了下来。

    他坐在病床边的右侧,提着带来的水果,抓起水果小刀,准备削苹果。

    青年看得皱眉。

    常卿五感全失,感觉不到事物,也别提咀嚼了,他只能喝清粥或者打营养剂。这一点,萧轶不能让常黎知道,他信不过这个所谓的弟弟。

    若是两家知晓常卿此刻状况,订婚宴必然无法如期举行,那事情就麻烦了。

    他站在左侧,也就是这个阴郁少年对面道,“常卿说过他要和你断绝兄弟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