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阮辛定下来了,大家都好奇得紧,张洲也不能例外。

    阮辛抱着酒杯,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顿了顿,又收回了话语。

    他从来不把身边人带给朋友们看,还是因为曾经的经历太不堪回首。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和周知言的恋爱,太轰轰烈烈,人尽皆知,到最后,他的痛也被所有人观看,成为谈资。

    徐北山……徐北山。

    阮辛实在是想不出,徐北山这样的人物,什么时候出现在过他的朋友圈子里,为何会对他和周知言的一切了解得那么清楚。

    可是,他和徐北山的一切,都像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是没有冗笔的巧合,以至于阮辛对徐北山产生了一股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的盲目信任。

    于是他点了点头,对张洲说:“好,下次我让徐北山请你们吃个饭。”

    ……

    那天,他第一次在绿榕寺遇见徐北山。

    徐北山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时,他闻到徐北山身上的香味,浅淡的雪杉木调。

    曾几何时,他和恋爱导师小柠檬畅想未来男友时,对她说过。

    他的男朋友,要穿这种香。

    第四章 那个暴雨夜

    和朋友喝完酒,阮辛晕乎乎地回到家中。

    客厅的沙发上,徐北山正斜靠着看书,落地灯昏黄的灯光照亮男人半边侧脸。

    阮辛换上拖鞋,吸吸鼻子,迷蒙地半睁着眼,像有自动寻路系统一样直直地往徐北山那里走了过去,一下子扎进了徐北山的怀里。

    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香味,阮辛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脑袋搁在徐北山的肩膀上不动了。

    徐北山把手中的书放到一旁,看着怀中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哑然失笑。

    “阮辛?阮辛?”他轻声喊道。

    “唔……”有些酒意上头的阮辛听到徐北山的声音,张开嘴,像搁浅的鱼一样用力地开始呼吸,然后咕哝起了什么。

    “徐北山……”他含混地说着,“你是穿书的吗?还是妖怪?为什么会对周知言知道得那么清楚啊……”

    徐北山没有回答醉鬼的呓语,他伸手弹了一下阮辛的额头,在阮辛的抱怨声中,记忆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是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在安静的医院内,放在他旁边的手机亮起,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徐北山还记得,那时他的心情比窗外的暴雨更加凝重沉闷,几乎已经到了无可纾解的地步,对周遭的一切反应都变得麻木迟缓起来,他听着来电提示音,机械性地接起,只想让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

    电话的那边,也是哗啦啦的暴雨声,在那仿佛能淹没一切的雨里,男生的哭声便显得有些微弱,可能是信号不好,时不时地出现卡顿。

    “周知言是王八蛋,是贱人,他怎么能这么恶心,我讨厌死他了!我讨厌死他了!!!”

    ……

    徐北山垂下眸,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放在腿上,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乍起的闪电,放空自己的大脑。

    男生也并不在乎电话那头的人的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倾诉着,无比的委屈,无比的伤心,就像是抛弃的小狗,在雨里湿漉漉奔跑着,用力地喊着。

    “我为什么要那么喜欢周知言,我为什么要犯贱?”

    “我真的好难过,原来难过的时候心是这样痛的啊……”

    “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是吗。”

    “我知道的,我的喜欢没有意义,我和他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徐北山还是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毕竟,这不是他擅长处理的领域,而电话那头的男生对他来说也是个陌生人。

    “我刚给周知言买完礼物,我给他买了两本书,一本是王尔德的童话集,一本是王小波的红拂夜奔,每一本我都看完了,还在旁边做了批注,我知道他喜欢这些,我高考做语文阅读都没有这么认真,但是周知言在意吗?他在夜店和新欢蹦迪,哈哈,我是个笑话,我是什么东西啊?”

    好吵。

    徐北山伸出手,关掉了免提。

    电话那边的声音变小了,却依稀能听见雨声里,男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周知言的。周知言和我说,他没办法只喜欢我一个人,对我的新鲜感是有限的,三年还没和我分手,已经是很对得起我了……我不想去求别人喜欢,就算是周知言,我也不想求他喜欢我,他不喜欢就分手啊!不喜欢了还要拖着我骗我!拿我当狗吗!”

    ……

    雷鸣在天际炸响,徐北山听见男生的话语因为响雷顿住了。

    他好像是终于意识到,电话那边的人,一句话也没有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