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重头戏终于来了,贾孜的眉头微微的一松,口中却是极为恭敬的道:“贾孜身为南朝的子民,保家卫国本就义不容辞,又怎可居功呢?”

    贾孜的话取悦了当今。虽然他很想顺着贾孜的话,将赏赐一事就此轻轻揭过。可是奈何他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自然没有收回的可能。况且,做为打败茜香国的主要功臣,还是一位女将,他不给贾孜足够的赏赐,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好,好一个保家卫国,果然是女中豪杰。”当今高声赞扬道:“代善啊,你来说说,朕要给你这侄女什么样的赏赐才好呢?”当今看向恭敬的站在大殿上的贾孜的叔叔,也就是荣国公贾代善,一副“朕对你们贾家很满意”的模样。

    突然被当今点名的贾代善愣了一下,心中不停的思索着这个问题究竟要怎么回答才好。做为宁荣二府辈份、位置最高的人,他自然是希望二府能够互帮互助,永远兴旺下去的。可是,作为简在帝心的人物,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当今心中对贾孜的忌惮呢?

    作为当今是怎样一步步登基为帝的见证者,贾代善自然是明白当今不想看着宁国府再次兴起的心思的。只是,贾孜这一次得胜还朝,功劳却是怎么都不能视而不见的。因此,即使是为了颜面上能够过得去,当今都不得不给贾孜丰厚的赏赐。

    虽然有些为难,可贾代善到底是官场老狐狸了——这样的问题又怎么可能难得住他呢?因此,贾代善脑子一转,就想到了一个既能让当今如愿、又能助贾孜脱身的好办法。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贾孜却突然开口要赏赐了。

    “启禀圣上,”贾孜突然一撩战甲,“呯”的一声跪到地上:“如果圣上一定要赏的话,微臣想向圣上讨一个恩典。”

    贾孜从小就横行京城,看似浑不吝,可内心却精明得很,察言观色的能力向来很强。因此,一看到贾代善亮起的眼神,她就知道贾代善想说什么了,自然得想办法打断贾代善的接下来的话了:她的这位堂叔可是老狐狸,她才不会让他开口呢!

    旁边的人听到刚刚贾孜跪下时所带起的声音,面皮同时一抽,心中同时响起一句话:她的膝盖一定很疼。

    “哦?”当今疑惑的看着贾孜,脸上是一副好奇的模样:“想要什么贾将军直接说,朕一定赏赐给你。要不然,赏赐你一个如意郎君怎么样?”

    虽然当今表面上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是内心却对贾孜的不识相十分的恼怒:果然是贾代化那老东西的女儿啊,跟他一样不识抬举。好啊,他倒要看看,这贾孜会怎么样的狮子大开口?

    “微臣少小离家,”贾孜一脸的真挚与诚恳:“就连家父的孝期都没有好好的守过。微臣想请求皇上,允许微臣留在京中,好好的为家父守孝祈福。”贾孜说着,轻轻的伏身在地,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

    贾孜的话引起众人诧异目光,就连贾代善都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这贾孜是不是打仗的时候被敌人打到了脑袋,打傻了?兵权,那可是多少人抢破脑袋的东西啊——她怎么就能那么轻松的交出来呢?要知道,宁国府若想再次能够在京朝堂上能够说得上话,靠得可就是贾孜手中的兵权了。

    就连一直在一旁装柱子的太子都忍不住的睁大了眼睛:这贾孜倒真的是精明无比,察觉到了他父皇的心意。只是,若贾孜没有了军权,今后他又该要怎么办呢?

    只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贾孜的眼神微微敛起:功高震主的道理她又怎么可能想不明白呢?这当今看似和蔼,可是心里其实是恨不得她也死在战场上吧?既然这样,她不如就直接如了他的意,在这京城里继续她的横行无忌小霸王生涯——恐怕这也是当今想要看到的吧!至于兵权,她能利用六七年的时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成长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沙场罗刹,自然不需要放在心上。

    当今明显也没有想到,贾孜会提出一个这么合乎他心意的要求。不过,对于贾孜这么识相的要求,他自然要赶紧答应下来喽。

    “没想到,贾将军倒是一个孝女。”当今从善如流的笑道:“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了贾将军的一番孝心。来人,拟旨:贾氏女贾孜孝义爱国,智勇双全,赏黄金千两,白银千两,汉玉纸镇一对,碧玉、水晶、珍珠、玛瑙、黄金头面各一套。另封贾孜为一品孝宁将军,领兵部职,准其留在京城,为父母尽孝。另追封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为宁国公,袭三代。”

    当今的赏赐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如果说他对贾孜本人的赏赐是可以预料的话,那么对贾代化的追封就令人意外了——难道宁国府又要起复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义忠亲王在这里还是废太子,不过是先帝的废太子。

    第3章 子孙计兄妹情

    直到三三两两的离开皇宫,一群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才回过味来:当今这一手真是高明啊——只是用了一个简单的追封,就将贾孜轻易的糊弄过去了。

    要不说,贾孜就算再是女中豪杰,沙场英雄,可到底还是一介女流呢。这事要是放到别的人身上,起码也得封个候当当啊。可贾孜呢?在沙场上九死一生那么多年,不过是给自己的父亲混了个追封。

    最重要的是,贾孜竟根本不觉得这样的结果有什么问题,反而是喜滋滋的接受了,还一副自己占了大便宜的模样。

    当然了,那个所谓的孝宁将军,这些养尊处优多年的朝廷大员们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不过就是一个虚名而已,连军权都没有,要这将军的空名有什么用:这京城里大大小小、虚虚实实的将军还少吗?

    不过,想起那刚刚新鲜出炉的“宁国公”,众人看着贾代善,或者说是在透过贾代善看那个早已成作一堆白骨的贾代化,心里的酸意可不止一点:这京城里的王爷国公不少,可只有少数人是凭着自己的九死一生奋勇杀敌换来的,大多数人身上的爵位还是靠着祖上传下来的。似贾代化这样,因子女的战功而获追封,还是开国这么多年以来的第一人呢!

    诸位大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慨叹:他们贾家的风水怎么就那么好呢?这样优秀杰出、为祖上为家族增添无限荣光的女儿,他们也想要啊!

    当然,这里面也有心思转得快的,已经将主意打到了贾孜的身上:虽然他们没贾孜这样的女儿,可是他们有儿子孙子啊。贾孜虽然成不了他们的女儿,可是却可以成为他们的儿媳孙媳。这女人嘛,终究还是要嫁人的。况且,贾孜已经十八岁了,也是时候应该要成亲了。

    虽然平日里大家都会说上一句“莫为儿孙做马牛”,可是真正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人呢?

    这些大人们虽然已经高官厚禄、位极人臣了,看似风光不已的背后,却有着对不肖子孙、家族未来的担心与忧虑。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把主意打到了贾孜的身上。就连当今都知道:这贾家的爷们,就没有没挨过贾孜的鞭子的。因此,在他们的眼里,贾孜是一定可以管得住自家的败家小子的。就算不能让自己的家族更进一步,可守成却是不成问题的。更何况贾孜的外貌、气质也都是上佳的,他们那些一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的败家小子,是一定会喜欢她的。

    想到这里,众人看向贾代善的眼神突然变得热烈起来:贾孜的父母早亡,家里只有一个大哥贾敬,贾敬那个人嘛……

    总之,贾孜的婚事最终还是得落在贾代善和他的夫人贾母的身上。嗯,回去以后,可以让自己的夫人找贾孜的堂婶,也就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贾母打探一下。

    然而,这些精力向来都放在朝堂上的大人们不知道的是,贾母向来眼高于顶,除了所谓的金陵四大家族,跟其他夫人的关系真的是一般。因此,那些当家太太终于“妥协的”主动与她攀关系,她又怎么可能不摆足了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态呢?更何况,诸位适龄的皇子对贾孜释放出来的意思,更是令她心里美得不能自已,对那些来打探贾孜事情的太太们,自然就更加的傲慢与不敬了。

    如愿的留在了京城的贾孜自然是不会知道,在不知不觉中她竟成为了众位大人眼中最佳的儿媳孙媳人选。同时,亦有不少的皇子将主意打到了贾孜的身上:毕竟,贾孜的身后有着来自最底层的广大官兵的支持,也有着宁荣两个国公府的支撑。在这些急需要背景来支持自己争权夺利的皇子眼中,贾孜无疑是最佳的联姻人选。

    如果说贾孜成为了众人眼中最佳妻子人选的话,那么即将开始的殿试学子,则成为了京城众多适龄女子的目标。尤其是尚未出炉的前三甲,更是已经成为炙手可热的抢夺对象。

    当然,这是后话,还是先说贾孜。

    “叔叔,”直到离开了当今的视野,贾孜才笑眯眯的虚扶着贾代善的胳膊:“您老最近生活挺好的吧?我看着就挺好,比上次见你可是胖了哦。”

    “在校场上照样能好好的收拾你一顿。”贾代善好笑的拍了贾孜的脑袋一下:“小丫头,没想到竟然还真的让你给闯出名堂来了。怎么样?战场上风餐露宿的,还习惯吗?不行,回去以后,先拿我的名贴去太医院,请太医回来好好的给你诊个脉;对了,赶明你婶子给敏儿配调理药的时候,让她给你也配一副……”

    贾孜满脸笑容的听着贾代善的唠叨,心中不断的吐槽这老头真是越来越啰嗦了,还哪有一点当年从大街上将她拎回家的风采啊?

    “叔叔,”直到贾代善的唠叨告一段落,贾孜才笑眯眯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副调皮的样子:“你怎么也想给我灌药啊?”

    贾代善看了看贾孜,一副的气哄哄的样子:“别跟我提那个臭小子,一天到晚的不务正业。回去你给我好好的收拾他,鞭子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贾代善口中的臭小子,自然是贾孜的亲哥哥贾敬了。

    作为贵勋世家的贾家唯一一个中过进士的文化青年,贾敬自然是受到急欲将二府转型的贾代善的万分看重的。只是,令贾代善气得跳脚的是,贾敬也是一个不争气的:明明供职翰林院却不知道好好的努力上进,反而沉迷于道家文化与炼丹术。毕竟,连宁荣二府的狗都知道,贾敬最大的爱好就是炼药给妹妹贾孜吃,誓要将妹妹养得白白胖胖的。

    已经在宫门口等了几个时辰的贾敬重重的打了几个大喷嚏,接着又在儿子贾珍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中,笑得一脸的嘚瑟:“准是妹妹想我了。我这妹妹呀,从小长得就好,大了就更是漂亮。”想到刚刚远远的撇到的那一眼,贾敬摸了摸自己特意休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妹妹平安归来,哥哥心花怒放。

    一旁的贾珍偷偷的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老家伙,心真是偏到沟里去了:刚刚离得那么远,能瞅着什么啊,你怎么就能看出来女魔头长得好了?一身的铠甲,连个身材都看不出来,又哪里长得好了?整天凶巴巴的,连点女人味都没有。看看儿子新收入房中的那个丫环怜儿,那才叫长得好,才叫女人嘛!”

    其实,今天贾珍早早的就被贾敬压着来到皇宫门口了。父子二人在皇宫侍卫怀疑加防备的眼神中等了好久,才看到贾孜跟当朝太子有说有笑的进了皇宫,连理都没理他们父子一眼。当然了,以贾珍的身份是不可能认识太子的。他之所以知道那个人是太子,是因为皇城侍卫的话——毕竟,太子前往军营,是轻车从简的。

    在远远的看到贾孜的身影时,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气得老子直哆嗦的贾珍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内心为自己掬了一把可怜的泪水:“爷这好日子啊,算是到了头了。”显然当初被贾孜追着抽的事,给贾珍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其实,当年贾孜上了战场,最开心的人非贾珍莫属:贾孜走了,他就彻底的成了脱缰的野马,无法无天了起来。

    只是他没想到贾孜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每每一想到这一点,贾珍的心里哀嚎不已:“她怎么就没山贼抓去,当个压寨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