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唐和杜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其实,这也是贾孜之前也没想到,她不过是为了将事情做得完满一点而让贾赦去顺天府报了案,控告赖二谋财害命,杀死了贾珍罢了。谁知道后来事情竟然发展到了无法预计的地步。

    当然,贾孜在报案之初,就已经知道了顺天府尹是二皇子的人。她这么做,也有着想借着二皇子的手探一探三皇子的底的打算:秦可卿也算是三皇子一枚很重要的棋子,她想知道三皇子会怎么做。

    二皇子虽然是继后之子,头上也顶了一个嫡子的名头。可是论圣宠,他不如从小被当今一手带大的元后嫡子,当今的太子;论讨当今的欢心,他不如甜言蜜语、巧舌如簧的五皇子;论实力,他不如背靠着当今乳娘江南甄家的宫中甄贵妃所生的三皇子。因此,难得有一个向宁国府卖好的机会,他必然不会轻易放过。

    虽然宁国府现在看起来已经游离在了京城权力的边缘,可是贾代化的军威犹在,在军中有很高的名望,现在军中还不知道有多少的将领曾经在贾代化的麾下打过仗。况且,宁国府还出了本朝唯一一个女将军贾孜,那更是威名赫赫,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佩服;而贾孜的丈夫又是当今钦点的探花郎林海;林海又深得当今的信任,官居巡盐御史。因此,如果能够通过贾珍的案子向宁国府、向贾孜和林海卖好的话,二皇子自然是极为愿意的。

    在二皇子的这种示意下,顺天府尹很快就将案子办好了,不止全国通缉了赖二,还借着搜查之名查抄了赖家。也就是这一点,才引起了京中的混乱。

    所有人都没想到,顺天府竟然在赖家查出了那么多的珍宝,而且这珍宝竟然大部分出自于他们的主子家:宁荣二府。

    由于顺天府尹做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任何遮掩,所以事情很快就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这下子,京中各世家可就不淡定了:既然贾家能够出现这样胆大包天的奴才,那么他们家里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事?

    一时之间,京中各府人心惶惶。主子们看着自家奴才的目光里都带着审视,想看一看自己身边这个用了几年、甚至十几、几十年的奴才,衣兜到底是不是干净的,到底有没有将自家的东西当成了他们自己家的?奴才们也感觉到了身上时时射在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他们主子的那副样子,就好像随时都会冲上来剥光了他们一般。这其中不乏一些内心有鬼的奴才,被这样的目光一看,有的就直接招认了。就算是死扛的,也已经开始请大夫熬药了。

    其实,京中各家的事情还只算是小打小闹。真正热闹大的,还得数皇宫。在贾孜打着感谢冯唐、杜若等人帮着张罗贾珍的丧事的理由,将几个好朋友请到家里来吃饭的时候,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若说在朝堂之上二皇子和三皇子还算是有所收敛的话,一进了御书房,他们就彻底的将本性曝露了出来。

    当今听着二皇子和三皇子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针锋相对,头疼不已。这种头疼,在二皇子提到秦可卿身边曾有一个嬷嬷出自三皇子府邸时达到了最烈。

    看着三皇子的眼神,当今就知道了三皇子一定是将秦可卿当成了真正的义忠的亲孙女——当初,贾孜在姑苏查明了义忠私生子事情的全部事实后,当今也在京城查到了秦可卿。可不过,在当今的眼里,秦可卿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罢了,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跟义忠的旧事扯上了关系……

    太子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微微掩下的眼角滑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凌厉:如果不是贾孜告诉他,他也差点相信了秦可卿就是义忠亲王的亲孙女——毕竟,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没想到,当今才是真正的老狐狸,竟将真正的义忠私生子的身份掩饰得这么深。现在,恐怕就连秦可卿都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吧。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太子就有些心惊不已:如果他的父亲的心思真的已经达到了这么恐怖,那么他暗中联络贾孜、林海、卫诚等等这些当今眼中绝对忠臣的事,当今到底知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根本就是在装糊涂?

    虽然太子一边在分神想着自己的事,可是却也一直注意着当今那边的情况。因此,当今被三皇子的狡辩与二皇子的穷追猛打气得直哆嗦,终于控制不住的吐出一口气鲜血,然后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的时候,还是太子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父皇!”不顾一群已经彻底吓傻了的人,太子连忙冲上去,一把扶住当今跌落的身子,并朝旁边的太监喊道:“快传御医。”

    “父皇……”

    其他几位皇子也反应了过来,不禁高声的哭喊起来,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看那副场景,如果是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当今已经驾崩了呢!

    太子并没有理会自己的几个弟弟那惺惺作态的模样,只是牢牢的将当今抱在自己的怀里,不让自己的几个弟弟抢过去,直到御医进来。

    御医检查的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当今急怒攻心,导致了中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而且,当今就是醒过来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操劳了。

    之后的事就很顺理成章了。当今病重,太子监国。太子也不废话,直接就将二皇子和三皇子关了起来,等候当今醒来再行发落。这两个人是导致当今被气晕的罪魁祸首,太子必然得有一番的惩处。否则的话,他难以对宗室、对前朝、对天下有个交待。即使他有可能会因此得到一个趁机打压自己亲弟弟的名头,他也不得不这么做。否则,等到当今醒来,这将会成为他的把柄。

    太子的做法自然引起了继后与甄贵妃的强烈不满。只不过,太子的做法有理有据,又没令人趁机欺侮二皇子和三皇子,她们也不敢闹起来。当然,她们不敢闹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当今生病,她们不敢折腾。

    然而,即使是这样,外面还是传出太子利用当今生病的时机打压自己的弟弟的风声。

    “该死!”冯唐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二皇子和三皇子到现在还不消停,竟然……竟然放出那样的风声来!就应该把他们的罪名公布天下,让天下人看看,他们两个忤逆子,是怎么气晕了自己的父亲的。”这样的事,外人可能不知道真相;可是冯唐等人都是太子的心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卫诚瞥了冯唐一眼,一脸无奈的道:“你让殿下怎么解释?这个时候殿下只能一边处理好朝政,一边照顾好当今,才是最正确的做法。阿孜,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贾孜轻轻的转动着手里的水杯:“若是当今醒来了,会怎么样f?”

    “阿孜,”冯唐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千万不能瞎出主意啊!”

    贾孜无奈的踢了冯唐一脚:“我怎么就认识你了。你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以当今的性子,等到他醒来,太子殿下要如何自处?”

    贾孜的话引起了大家共同的沉思:当今重权,这他们都知道。早年的时候,当今或者还可以勉强称上一句贤,可是现在却……

    现在的朝堂,在当今的放任下,已经被几位皇子搅得乌烟瘴气:吏治败坏,贪腐盛行,国库空虚,兵微将寡,百姓受苦……

    太子早就有心想要改革一番了,可是却因为当今,太子不能动,也不敢动。现在,太子好不容易可以监国了,可是却碍于他并不是皇上也不能有大的动作。

    “难道……”卫诚想到了什么,不禁瞪大了眼睛看着贾孜:“你……”

    贾孜轻轻的点了点头:“没听说当今即使醒来也不能太操劳了吗?既然这样的话,你不觉得……”贾孜的话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两下

    “阿孜,”卫诚直接打断了贾孜的话:“别胡说。有些话不是你我臣子能说的。”

    冯唐也是收起了惯有的嬉皮笑脸,难得一脸严肃的说道:“阿孜,这种话千万不能乱说,听到没有?”

    贾孜知道朋友的好意,气鼓鼓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极不服气的:明明这个时候,就是送太子上位的最好时机嘛!

    看着贾孜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卫诚和冯唐对视一眼,皆不禁有些无奈。当下,冯唐站起来,将做活动筋骨一般的走向门口,而卫诚则轻轻的拍了拍贾孜的肩膀,轻声的道:“这种事绝不能由我们说出来,你明白了?”

    贾孜恨恨的看了卫诚一眼,低声嘟囔道:“老狐狸。”

    过了一会儿,太子就在陈瑞文和杜若的护送下,匆匆的赶来了。其实,今天贾孜等人也是听到了杜若传信,说是太子有事找,所以才聚在冯唐家的。

    看着太子的表情还算平静,可杜若却是一脸的怒意,贾孜等人不禁面面相觑:这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阿孜,”太子进来之后,也不寒喧,直接就问向贾孜:“林海那边查得怎么样了?”太子早就有一番大展拳脚的心思,因此便一直令林海暗查江南官场的事了。

    “差不多了。”贾孜点了点头:“不过,甄家好像已经有所察觉。毕竟,甄家在江南的根扎得太深了。”

    太子点了点头:“麻烦你们夫妻了。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把他调回来的。”太子的心里清楚,林海现在的位置实在是太危险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巡盐御史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的——可是当今却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林海的安危。况且,在太子的眼里,林海是能臣,应该有更适合他的位置。

    “真的?”贾孜的眼睛亮了起来。也不怪贾孜欢喜,虽说巡盐御史位高权重,可是那个位置也太扎眼了。贾孜更希望林海平安。

    看着贾孜的样子,太子等人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太子又与其他几个人聊了聊其他一些事,接着才犹豫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你们觉得,我现在该如何?”

    贾孜偷偷的看了卫诚一眼,一副“我可什么都没说”的模样。

    冯唐连忙将卫诚那一套说词说了一遍,以替贾孜打掩护。

    太子好笑的看了冯唐一眼:“这种话真不像你这种性子能说得出来的。算了,我说真的呢。”看到几个人还是那副样子,太子重重的抛出一个炸·弹:“父皇今天中午已经醒了。”

    看到太子的表情,贾孜等人就知道一定还有后话,也就没有说话;更没有说出什么“恭喜殿下”之类一听就极虚伪的客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