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阿山张着嘴,回父亲身边坐下,手指头朝外指着,说:

    “爹!这……这个,真的是阿南领养的那个囡?”

    任贵均脸上挂着欢喜的笑容:

    “是啊!小囡很好吧?阿南有福吧?小凝真真乖的,又聪明又周到,阿山啊,要不是小凝,我看这次我都要死掉了!”

    “爹!你先别胡说,真的是这个吗?这……不可能啊!那个养囡,不是秦达家的吗?那家人,烂污糟的不得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孩子啊?不可能不可能!”

    任阿山大力摇头表示不信,任贵均也对她大力摇头:

    “唉,你这个性子就是这样,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呢,歹竹出好笋,女大十八变,人家小凝就是这么好呀!”

    “可是……怎么可能嘛!”

    任阿山皱着眉头,一时说不出话。不知道为什么,当知道那个漂亮姑娘就是阿南领养的孩子,刚才对她的好印象,一下子就打了折扣了。

    她虽然迫于父亲书信的劝解、儿子抗议的压力而接受了秦凝是秦阿南养女的事实,但她心底里,从来没有真正的认可过。

    任贵均看她这样,很是生气起来:

    “怎么不可能呢?你这个人那,这么大年纪了,不要和小孩子似的,看人完全凭自己想像,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小凝好不好,是你知道还是我知道?”

    任阿山见父亲生气了,她这刚回来的,就不敢出声了,给父亲陪着笑脸,呐呐的应着:

    “好好好,你知道你知道!孩子好,那就最好了,我当然也希望阿南有福气啊,好了,我不说了!

    对了,这说是阿南又要结婚,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我刚知道的时候,我吓一跳呢,她好好的,又去结什么婚呢?那个男人好吗?会不会是骗他的啊?”

    任贵均又给了女儿一个白眼,说:“你又来了!你人还没看见呢,就又说人家是不是骗阿南的,你怎么嘴里没好话呢?”

    “我……”

    任阿山语塞。

    所谓的父母与子女,大抵都是离得远点,就相互思念;离得近点,就相互抬杠的特有品种。

    这任阿山没回来之前,任贵均那是想念的很,可人在眼前了,又将她当小孩子般的数落。

    任阿山也没法,十年不在身边尽孝,这会儿只能任父亲说,抿着嘴不敢出声。

    任贵均看她这样,却又不舍得了,解释说:

    “你阿南妹妹这个男人呢,是个老实男人,前几年没有了老婆,手边带一个小细娘,平时跟阿南家,倒也常常相帮着的,阿南也才三十五六,能再找一个,是最好的,况且有小凝帮着操办,给招赘进来了,不会错的。”

    任阿山惊呆:“啊?这个事,还是那个养囡操办的?”

    “别养囡养囡的,人家有名有姓!叫小凝,凝!你懂不懂?”

    “好好好!赢!她赢了!”

    “凝!你怎么这么笨!凝!”

    “……好,凝,爹爹,我知道了,凝!那……怎么写嘛?”

    这么被骂了几次,任阿山不敢敷衍了,总算开动脑筋想了想,才发现,这个字,她不会写。

    任贵均文化也有限,平时在任东升手里,万事得憋着,可这女儿是亲生的呀,那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说话,即便自己不会,他照样霸气的说:

    “……我也不知道,反正读凝!说给你听,你会写吗?”

    任阿山吃瘪,只要连连应声:

    “好好好,凝,凝。哎,我说,爹爹,这个事情,还是那个养……那个小凝操办的啊?”

    任贵均心里舒坦了,笑眯眯说:

    “是啊,当时,你阿南妹妹这个男人是叫媒人去说,要阿南嫁过去的,但小凝来跟我商量,说那样不好,一个是那家子穷的很,只有半爿土坯房,另一个是那家里兄弟姐妹多,阿南嫁过去,要被人欺负的;

    小凝就自己去问许良保,噢,你阿南妹妹这个男人叫许良保,小凝跟他说的,要是真心过日子的,就招赘过来秦家,今后生了孩子也跟阿南姓,那许良保就答应了!那么小凝就买了两只大蹄膀去帮阿南请媒人了呀,哈,事情就成了!多么好!”

    任阿山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像在听天方夜谭:

    “这,这个养……咳咳,这个小凝,自己去帮阿南到男家去问的?她这么泼辣啊?!”

    任贵均不以为然:

    “啊!很好啊!要是不泼辣,那阿南的事,谁帮着作主啊?唉,还好这个孩子泼辣,阿南才一日比一日过得好,我也跟着一日比一日过得好,就说这次这个事……”

    任贵均话说到一半,停了一下。

    他的心底里,真的有着秦凝和成屹峰早前猜想的顾虑了,任东升毕竟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爹,一家子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终究还不想闹的太僵的。

    任贵均叹了口气:

    “唉,不说了。阿山,你路远迢迢的回来,先歇一歇,歇好了,我们再说话,你看看,小凝想得周到,帮你新被子新枕头放好了,你也没顾上说谢谢她,等今天她来送饭,你一定要好好谢谢她,晓得不?”

    任阿山还沉浸在父亲刚才说的事情里呢!

    乖乖,这么个大姑娘,自己跑到人家家里去给、娘、做、媒?!

    哎唷,太厉害了,到底是秦达那种家里出来的,看看,还帮娘做媒,谁知道谋算啥呢!

    姑娘家,还是温婉本分羞惭惭的好,怎么能那么厚脸皮的去给娘做媒呢?

    任阿山强烈不适。

    她自动忽略了父亲说的谢谢的话,转着头,顾左右而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