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感觉对方在侮辱他?

    敖凛笔尖点了点本子:“你来这边有什么诉求吗?探亲,犯罪,还是工作学习?”

    恶魔被他的架势搞茫然了:“什么啊,我就是漂了两百年终于上岸了,想找个人带我回去。”

    所以他在网上找人出国带物。

    好多代购一听他栖身的瓶子有两百年,都害怕被按走私文物罪抓到,死活不肯带,最后才找到这个穷困潦倒的眼镜男。

    敖凛点头道:“了解了,恶意越境,非法居留……”

    他又回头瞟了眼瑟瑟发抖的乘客们,“违反保密法在公共场合寻衅滋事迫害群众,还有打扰我吃饭。”

    恶魔愤怒:“吃饭?我觉得你有点不尊重我!”

    敖凛暗地里掐了个混淆诀,贴在表格上,表情认真道:“没有啊,挺尊重你的。不过现在是早休时间,我得吃会饭。这是登记表,你先坐那填好自己的个魔信息,等会再给你处理。”

    恶魔下意识接过表格,混淆决发挥作用,他神情懵懵地说:“哦好。”

    于是坐下了。

    乘客们:“…………?”

    还能这样?会不会太按规章办事了点?而且对方居然这么配合?

    ……有警民鱼水情那味了。

    李芳见有人镇住了场子,又迫不及待跳出来颐指气使:“你既然能捉鬼,还吃什么饭,赶紧去把我儿子救下来啊!”

    敖凛压根没拿正眼瞧她,吃了口空姐恭恭敬敬送上的餐食,“你心疼你儿子,有人还心疼我的胃呢。”

    应桃忍不住笑了下。

    旁边的恶魔弱弱举手:“同志,你们的受理单位地址怎么填?”

    敖凛随口道:“你就填滨南市沸海龙王庙。”

    这句话砸进人群中,顿时激起千层浪。

    他们没听过能管外来魔鬼的机构,但都见过沸海龙王庙替天行道上热搜,而且据说它原本就是个官方外事单位,这么一来,心中的安全感一下子拉满:

    “太好了!果然出门在外还是要靠祖国。”

    “原来是公务人员,我安心多了。”

    “如果是龙王庙的工作人员,耳濡目染会点玄学也是能理解的。”

    大家好像自然接受了这个设定,都对敖凛和应桃投来善意和希冀的目光。

    近距离接收到乘客们温热的信仰力,敖凛的角又开始发热,但他又不能当众变出来挠……

    敖凛把脑袋搭在应桃肩膀上,伸着脖子使劲蹭了蹭,把他的衣领子蹭得歪倒向这边。

    应桃侧过身,视线里是小龙打着旋的发顶,他问:“怎么了?”

    敖凛小声说:“你别动,我角痒,蹭蹭。”

    应桃不动声色抬起手,借着敖凛长发遮挡在他头顶摸索,指腹刮了刮新长的嫩角包包,轻轻摩挲着,再微用力捏一捏:“是不是这里?”

    敖凛舒爽得嘶嘶呼气:“对对,就是那里,挠重一点。”

    在这么多人类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被撸龙角,实在过分刺激,而敖凛自我安慰道:我是龙,请不要以人类的自制力来要求我。

    …………

    别人对沸海龙王庙十分尊敬,中年女人李芳却不这么想。

    他们家是靠“闹”发家的。医闹,房闹,拆迁闹,连上网买衣服也要穿完了闹着退款退货。这次带孩子出来旅游,就是用老婆婆住院去世后医闹赔偿的钱。

    李芳知道现在体制内清廉了,公务员都害怕举报处分,她因而胆子更大了,居然催了起来:“快点,吃好了没有?还是人民公仆呢,一点都不作为。”

    敖凛眼神寒冷地看她一眼。

    李芳心头一凉,莫名慌慌的。

    但她坚信只有“闹”才能出结果,便熟练地操手抓起小桌板上的恶魔瓶使劲往地上一砸,裂开了。

    李芳环顾众人愕然地表情,轻松又解恨道:“让你不干事。”

    最先被激怒的不是敖凛他们,而是本来乖乖填表格的恶魔,“你凭什么砸我的快乐老家!”

    李芳看他被敖凛使唤,便真以为这是纸糊的恶魔,叉着腰讽刺:“就你还恶魔呢 ”

    她冷枪未放完,机舱突然猛烈晃动,原本站着的人全都东倒西歪,空姐大喊着:“大家快回到座位上!”

    敖凛站起来,皱着眉头责问恶魔:“你干嘛了?”

    恶魔不服气道:“她不是怀疑我能力吗,我就给她露一手,烧了飞机一个发动机。”

    乘客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敖凛:“……你神经病啊!”

    恶魔惊慌:“你怎么知道的?”

    敖凛气得握紧拳头按倒就揍。

    可恶魔附身在熊孩子身上,每打一下李芳就心如刀割,哭着:“别打了别打了!”

    乘客们全都骂骂咧咧啐她:“活该!打得好打得爽!”

    “熊孩子就要狠狠揍,谁惯着你们那臭脾气!”

    “你手贱别连累我们啊!”

    好在空姐用广播说:“大家不用惊慌,我们还有一个引擎,机长说正在联系备降。”大家暂时松了口气。

    敖凛用捆仙绳把恶魔捆在座位上。

    恶魔却摇头晃脑地幸灾乐祸:“你们夏国人又不会驱魔,只能被我玩弄咯。”

    敖凛不爽:“驱魔是要念圣经是吧?”

    恶魔:“嗯哼,你还得有牧师证才行呢,要用注册宗教官方的正能量,少一个条件都驱不走我。看你这样,肯定不是牧师吧。”

    敖凛转念一想,正能量他们可不缺,特管部每个月都要组织妖怪进行思想学习的。

    他冷笑道:“圣经算个球,我让你尝尝社会主义正能量的厉害!”

    恶魔:“啥?”

    接着,他就浑身颤抖,在八荣八耻和核心价值观的念祷声中痛得满地打滚到不能呼吸,“怎么可能……这,这是什么可怕的力量?”

    敖凛:“哼,是十几亿群众的积极向上和我红彤彤的觉悟性!”

    乘客们:“……可以,这很符合体制作风。”

    随着一道模糊的青烟,恶魔从小男孩张大的嘴中窜出来,被早已准备好的应桃用小乾坤袋一下罩住,扎紧口袋关在里面。

    终于解决了。

    可就在这时,飞机猛得一个下坠,众人惊声尖叫,广播切换成机长仓促的声音:“我们前方有雷暴云团,可能会撞入强下沉气流。我们飞在西伯利亚无人区上方,没有合适的降落地,请大家做好准备!”

    一片死寂中,有人带着哭腔问:“什么准备?”

    袋子里的恶魔高兴地喊:“重新投胎呗。”

    敖凛一言不发走回自己座位。

    从小窗看,外面已经微微天亮了,但堆积的黑色云层死死压住光线,不远处能看到正在旋转压低,不断积蓄能量的巨型黑色雷云。

    敖凛感叹道:“搞得跟有道友在此渡劫一样,也不知道我渡劫时候的雷云会不会也是这样的。”

    应桃听出了他言下之意,握住他的手腕,紧声道:“小凛,外面很冷。”

    隔着一层玻璃,雨天阴淡的光影落在敖凛脸庞。

    敖凛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

    应桃以为他会说这是自己的工作,或者说他愿意为群众奉献之类的,可敖凛最后只是单单纯纯地说:

    “我是龙啊。”

    …………

    放飞一条龙需要几步?

    抚摸龙脑袋,拴上绳子,举高高放开手

    两只妖怪移形到飞机顶上。

    万米高空中狂风席卷,敖凛红发飞舞,昂首呼吸,夹杂着冰渣的气流灌进嗓子眼里,刚才的那点灼热已经在此刻消失殆尽。

    他是南方海域的龙,不像北海龙族点了冰雪抗寒属性,不过他有火焰和雷电专精,对于驱赶雷暴极端天气也算专业对口。

    敖凛接过应桃递来的绳子,系在腰间。绳子是一节一节的,外面包的皮革触手温热,他奇怪地问:“你没拿捆仙绳?”

    应桃淡然道:“捆仙绳是量产的,质量不够硬。这是我的鞭子。”

    “鞭子?”有一道念头模糊地掠过,敖凛也没多想,毕竟栓绳子只是做个保险。

    他牵着不断抻长的鞭子走到边缘,向下望了一眼

    大地渺小,云浮脚下,是龙熟悉的景色。

    这是他的天地,是他生来就会遨游的地方。

    敖凛心情豁然开朗,他眼波弯弯满是骄傲与自信,昂起下颌矜傲地说:“我之前都在节能待机,你还没见过我高性能运转的样子吧?”

    应桃笑道:“你电量还足吗?”

    敖凛哼了声,得意道:“满格走起!”

    说罢,他身若游鱼纵身跃下万米苍穹

    一道金芒粲然炸开,方圆百里内的浓云瞬间被照亮,一声清朗的龙吟从云中破障而出。红鳞似火的赤龙身长修美,足有数百米,转眼间冲出金云,以一往无前之势逆迎而上。

    雷暴云团电光闪烁,重重压下。

    赤龙不退反进,脊背炸起鲜艳炽烈的鬃毛,随着寒冷劲风鼓动,仿佛整条龙汹汹燃烧,腾身一头撞进巨大可怖的雷云中。

    轰隆!

    大自然的力量悍然充沛,黑紫色光电交错,轰下密集堪比瀑布的雷击。

    在昏黑如夜的天空中,敖凛是唯一一抹亮色。

    应桃握紧手中鞭子,他能感觉到敖凛在乌云中翻飞,酣畅淋漓,越战越勇,一次又一次打散愈演愈烈的气流,硬是为飞机清空了一条安全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