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灯点点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

    他拿出一张老式存折,黑色封皮,纸张硬得发黄。

    出乎意料,翻遍整张存折,也仅有两笔支出。

    第一笔是今天的:【孟婆汤300ml】

    而第二笔同样写着……【孟婆汤,大碗】

    怎么会有两笔孟婆汤?是不是搞错了?

    敖凛刚觉得奇怪想问无相灯,再不经意一瞥,却心口一凉,愣住了。

    【孟婆汤,大碗】 1922年。

    后面的日期历经岁月,已经变淡。

    1922年,三界神魔大战,沸海龙君与 杌同归于尽。

    再次醒来时,敖凛已经失去所有与 杌相关的记忆。

    这一大碗孟婆汤,究竟苦涩地灌进了谁的嗓子?

    答案不言而喻。

    无相灯看着他逐渐苍白的面色,不禁起了慈悲之心,“前尘往事,拖累心境。既然他都不希望你记得,你还是放下吧。”

    敖凛嘴角溢出苦笑,放下?

    谈何容易。

    龙族身有佞骨,不死不悔,抓在手里的东西,就绝不会再松手。

    除非对方不要他了……

    敖凛收起存折,和无相灯低声道了句“谢谢”,把人送到门口。

    何灵灵之前看到敖凛上了张海浪的车,就坐车来沸海龙王庙,看能不能收集到一些采访素材,没想到一下车就迎面碰上了无相灯。

    何灵灵热情打招呼:“灯灯!”顺便把后面跟着的“老婆”二字努力咽回去。

    无相灯面无表情,质问道:“你怎么不喊我老婆,你是不是想脱粉?”

    何灵灵:“……”

    走粉丝的路,让泥塑粉无路可走。

    老婆真的变强了!

    何灵灵反而怂了,支支吾吾:“老……老……灯老师……哈哈,好巧哦。”

    她实在喊不出口啊。

    还是强扭的瓜甜,呜呜呜……

    无相灯睨她一眼:“我最近排的新舞你看了吗?你都没有转发小论文吹嘘。”

    何灵灵心虚:“……我,最近有点忙,跑调查新闻呢。等我今天回去绝对转发五十条不重样吹你!”

    怎么有种被老婆抓包的感觉?

    不过灯灯老师还关注着她,有点幸福……

    何灵灵心底暖暖的,不由自主就想奉献点啥,手足无措地掏了半天,掏出两颗她平时垫肚子的夹心巧克力球。

    无相灯看着她掌心的金色费列罗,愣了愣。

    何灵灵:“……哦对,你好像不能吃高热量的东西。”

    无相灯却拿了一颗,揭开包装吃下去,坚果碎脆脆的,巧克力流心很香浓。

    他仗着身高摸摸何灵灵头发,慈祥一笑:“谢谢你的贡品。”

    信徒还是很可爱的,给他包着金纸的贡品,很用心!

    今后也要继续保佑何灵灵。

    “我先回去了,吃了你的巧克力,我得多跑两圈消耗卡路里。”

    无相灯朝她挥挥手,上了保姆车。

    何灵灵淡定目送他远去,确定车子转弯后,她……

    捂着脸原地跑圈!

    “啊!!老婆太狡猾了跟我玩摸头杀,我不洗头啦!”

    还好龙王庙门口没啥人,笔刃锋利的女记者失态的样子不会被人看到

    余光一瞥,有道红色身影倚在内门。

    没人,但有妖怪。

    敖凛恍惚着感叹:“……你的爱情,聚沙成塔,我的爱情,已是一盘散沙。”

    何灵灵:“?”

    她看着敖凛垂下头走进大院里,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细微的哽咽:

    “呜……骗我……”

    水滴温热,滴在何灵灵鼻尖。

    她昂起脖子看见一片盘旋聚集的灰云,皱眉喃喃着:“天气好怪,怎么又下热雨了。”

    ……

    老妖精故意让他失忆。

    敖凛第一反应,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确实是 杌能做出来的事。

    过度自我,不考虑他的想法,以长辈的身份自居,安排他的大事小事。

    他对 杌的了解不多,对方却对他了如指掌。

    他可以不介意老妖精对他近乎病态的控制欲,但是至少……能不能让他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和应桃对话呢?

    敖凛回到厨房,压抑住起伏的气息,从后面一下子抱住应桃。

    脸颊贴在应桃肩头,他恍如轻松地说:“阿桃除了砂糖橘,还有其他喜欢的东西吗?”

    应桃低头看见搭在自己腰上的龙爪,心中安定许多,不假思索道:“喜欢小凛。”

    敖凛问:“除了我呢?有喜欢的食物吗,衣服呢,想去的地方?”

    应桃如往常一样淡淡道:“那些都无所谓。”

    怎么也掰不开他的嘴。

    长辈对于晚辈,确实没有告知喜好的必要。长辈施予,晚辈接受就好了。

    即使做了“小妖怪”,也依然改不掉老旧的相处习惯。

    敖凛敛起眸子,呼吸断断续续,“阿桃是不是觉得……只要对我好就可以了?”

    应桃洗干净手,摸了摸肩头上乖巧的龙脑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能觉得我对你好,我很欣慰。”

    他所求不过如此。

    敖凛:“嗯,那就好。”

    他藏起脸庞,掩饰住一片麻木与疲倦。

    ……

    何灵灵和敖凛打了声招呼,抓住张海浪做了个独家不限时采访。

    张海浪以为记者是敖凛喊来的,当然要给足面子,牟足了劲夸龙王庙,夸敖凛,实在没得夸了,就瞄了眼厨房:

    “……嗯,饭菜闻起来挺香。”

    他点的酒店外卖还没到,别人都开饭了。

    何灵灵蹭了庙里的光,做好两份采访,肯定不能忘记给敖凛加镜头。

    之前潘神请客,她也在场,知道敖凛受邀去昂撒接收文物捐赠的事。她琢磨一下,觉得好好宣传的话,说不定又能借着传国玉玺出一篇爆款文章。

    何灵灵试探着问:“敖哥,传国玉玺您捐了哪家博物馆?”

    敖凛本来在角落偷偷自闭,被她一问,这才想起来装传国玉玺的盒子还没拆开。

    盒子是直接装在乾坤袋里带回来的,敖凛把它找出来,发现上面裹的一层胶带是张封条。

    指甲往里抠了抠,封条背面一片血红,是撰写得密密麻麻的封印,一层覆盖着一层,少说也有百十来条。

    这盒子里关的绝对不是善物。

    不过仔细一想也知道,黄金龙埃文当时是准备设局拿捏他的,不可能轻而易举把东西交出来,就算给了,里面肯定要动点手脚,什么迷情咒,致幻咒,怎么混乱怎么来。

    一般这种情况,敖凛必定要喊应桃过来查看。

    但是今天……

    何灵灵调整相机光圈,对准木盒子拍了十来张,又调整到录像模式。

    张海浪也凑过来,死皮赖脸想要出镜,并默默吐槽了一把自己堕落的速度。

    何灵灵瞧着取景器:“……敖哥,您稍微笑一下?”

    现在的表情太丧了,拍出来实在不像给捐赠文物开封,反倒像是要去给人上坟的。

    这时,应桃正好出来布菜,敖凛瞥见他的衣服角,一反常态地朝镜头露出灿烂笑容。

    何灵灵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这好像不是上坟,是要坟头蹦迪啊。

    敖凛默不作声,用指甲刮开封印,稍微抬声和两个人类说:“你们俩退后点。”

    何灵灵和张海浪都以为是怕伤着文物,毕竟几千年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缺头断角。

    应桃却放下盘子,瞟见那道封条,迅速走过来:“我来。”

    敖凛直接抬手划下一小圈屏障,将盒子和自己圈在里面。

    当他打开盖子

    盒子里掠起一阵尖啸,几乎将人耳膜扯碎,一道凶煞的血光钻出来,化作不详的残影朝外疾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