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们心中暗暗骂起虚光观的主事来,不会请神就别请,害他们一起跟着丢脸。

    感觉出愈演愈烈的火药味,敖凛找借口滑溜跑路,来到后面,观世音他们刚换好服装,正在整冠戴簪。

    唯独应桃的头发不长不短,戴冠戴簪子都不合适。敖凛趴在门边看到,心里泛起微微的酸。

    要还是长发桃,现在戴上金灿灿的小莲花冠一定美如天人。

    呜呜呜……好可怜!

    感觉自己像文艺汇演期间跑进后台的小朋友,发现别人的家长都穿金戴银漂漂亮亮,唯独他家的朴素无华,一身行头都换去养奶龙了。

    正巧前台姑娘路过,敖凛一把拽住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你有直板夹吗?”

    ……

    发现龙在门边探头探脑,应桃眼神温柔,招招手喊他:“过来。”

    没有多余的凳子,龙很识时务地坐到老妖精大腿上,换得应桃随心的一捋,从软茸茸的顶端撸到角根,龙下意识挺起脊背,后脖颈颤了颤,揣在口袋里的手指头瞬间滚烫得绞紧。

    好紧张,其他人往这边看了。敖凛结巴着说:“你,你要不要头绳?”

    “哪来的头绳?”应桃转过眸子,离得太近,敖凛都能数清他的睫毛。

    厚重沉淀的冷冽,带一点溺爱,被那道眼神摄住时,敖凛心底仿佛歪歪扭扭开起了小花,甜甜痒痒的,“我编的,你转过去我给你戴。”

    应桃下瞥一眼,挑了挑眉:“拿来给我看。”

    蠢蠢欲动的龙爪子被当场抓获,顺带捞出一条小红绳。

    是真的小红绳,不是龙整天拟态的,编成细碎精致的小麻花纹路,摸起来还有点热乎。

    应桃怔了下,对照着那暗红色捋起龙的长发。颜色是一样的,都是暗火燃烧似的色调,只不过龙的头发微微发卷,手里正在摩挲的绳子平滑柔顺,一点毛翘也没有。

    “你剪头发了?”

    敖凛听他声调一降,心里大喊不妙,“桃桃桃我……”奶龙的潜意识在作怪,“是我没听话……”

    好不容易养的长发,别的小妖精像龙这个年纪恨不得在头上戴着头盔护着,生怕碰断一星半根的。龙倒好,一声招呼都不打,剪了给他搓头绳,这就是他养出来的任性龙……

    敖凛正忐忑着,忽然被一道热息掠过耳廓。

    “我就爱你时而不听话的样子。”

    沉沉的音尾愉悦上扬,尖牙压在龙颤颤巍巍的耳垂,仗势行凶似的碾了碾,力道不重,撩拨与克制恰到好处,像面对一口新鲜热乎的小肉,将吃不吃。

    敖凛整条龙“腾”得变红了,啊啊啊啊老正经桃在跟他调情!

    是在调情吗?他脑子有点晕,反应不过来了……

    转过去看无相灯,菩萨正在闭眼大声念:“淫心不除,尘不可出 ”

    菩萨都念驱邪咒了,看来老妖精的危害范围真的很广。

    敖凛晕乎乎摸了摸耳朵,被应桃啃过的地方比灌了岩浆还烫。

    应桃捏捏他的嘴角,龙脸肉软软的,他笑道:“没个定性,这就心神不宁了?”

    敖凛趴过去勾住脖子,用挺直的鼻梁使劲蹭了蹭他,浑身的黏糊劲都要流到老妖精身上了,“因为你说爱我,我好高兴啊……我也爱你!”

    龙照着应桃脸颊“啪叽”亲一大口,就着姿势拢起云墨似的发,把小红绳紧紧绕成三圈,盘出一则发髻,从侧面看很是清爽优雅。

    昔日你剪长发养育我。

    今日我编红绳来报恩。

    两情相悦,只愿朝朝暮暮久长时。

    ……

    祭舞行列虽然只有三人,围观的规模却堪比一场史诗级法会。

    在场两百多号人,竟没有一个愿意回去睡觉的,凌晨三点整,全睁着眼睛面向前方,生怕错过一分一毫。

    开玩笑,传说级别的菩萨化身亲自上场,即使不信佛,哪怕能从中悟到一星半点,对修行都大有裨益。

    而且密宗的金刚舞无需观者理解佛法,是“见即解脱”,无上妙蕴均隐藏在舞者的一声一行,一举一动中。

    淡淡月光透过树梢投射到池水中,选在水岸旁,是为了映衬佛法中“世事皆幻”的寓意。水中月,镜中花,当两抹颀长的身影站定,唱咒声在朦胧水雾中幽婉地响起,全场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观世音缓声唱:“光明遍照大日尊,菩提种子怎发生,如已发生菩提心,如何分辨其相状……”

    唱的是密宗宝典《大日如来经》,此段讲的正是如何渐进修行,获得大智慧。

    但众人的目光几乎全被舞者吸引去了。

    左边象征阳护法,精干威猛,无坚不摧,小麦色的皮肤在光下泛起点点金光,他容貌威严而坦然,手持三棱带尖金刚杵,虽坦胸露背,却不敢让人妄起半点邪念。

    右边象征阴护法,警醒清明,着一身月淡色法服,袒右肩掩两腋,下摆流畅飘逸,提膝时压腰时脚背勾起,垂坠感的衣料晃动出水波纹般缱绻的纹路,恍如刚从水池中赤足踏波而行,实形与倒影交相辉映,虚虚实实,竟叫人看得迷了眼睛。

    “叮铃……叮铃铃……”

    铃声轻摇,一声波荡过一声,破障惊明,锐不可挡。

    刚才还迷醉在阴护法身段中的众人好像被锥了下,猛得眨眼,才发现自己正拼命把身体往前探,随讪讪挪回来,不好意思地含糊一句:“呃……果然很高深。”

    有人坐得比较靠后,疑惑地问:“铃声从哪来的,是配音吗?”

    身旁人低声指给他看:“看那个阴护法的脚上。”

    众人视线下移,这才看到衣袂翻飞间露出的一截冷白色脚腕,束带狭窄,金铃明灭,捆扎在踝骨突起处,无端让人想起十恶地狱中被锁链所缚的妩媚白骨,荡魂摄魄,自带一股密宗祭祀特有的神秘妖邪。

    脚掌落地时,铃铛也轻巧砸在脚面上,发出叮咛一响。

    正此时,周围扑扇扇飞来大群鸟雀,悉数落在附近的树干、房顶、栅栏上,数量太多挤不下,还有胆子大到停在摄像机摇臂上的。再看草丛中, 冒出十来双清澈灵动的眼睛,是附近山里的野兔、狐狸和松鼠。

    动物们俯首帖耳,一声不吭地膜拜听经。

    连尚未成精的小动物都赶过来努力了,在场的众人纷纷神情一凛,忙将注意力集中到感应悟道上。

    场中表演的是佛法,不过历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佛道不分家,负责唱咒的主法观世音在道教还被封为“慈航真人”,在不少道观中都有供奉。

    张至涂坐在敖凛旁边,经过凝神观察后,若有所思道:“那位应师傅穿着白衣,一定是有特殊的讲究。我听闻佛教是不穿白衣的,‘袈裟’一词在佛语中意思是‘染色’,只有末法时代佛法衰败的时候,才着白色法服,代表着拯救苦难的决心。”

    他转过头来,眼中绽放着精光:“敖大师,你说我理解得对吗?”

    敖凛奇怪道:“你说的啥?他穿白的只是为了迁就我的审美而已。”

    张至涂:“……啊这,这样啊……也说明万象堪破总是情。”他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过张至涂好歹是正一道传人,天资过人。随着舞祭节奏越来越快,池水边缘隐约透出金色佛光,张至涂盯着应师傅的脸,发现怎么一会容貌 美,一会又和平常似的普通。

    再看向水中倒影,如梦似镜,清晰透彻地照出一幅远山含黛,巅崖积雪般令人心震的色相。

    在场不少年轻道士瞧见了,心脏都漏跳两拍。

    “阿弥陀佛,水月幻象,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大和尚宣一声佛号,似笑非笑瞟他们一眼。

    张至涂不解地问:“啥意思?就是说水里看到的都是假的,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敖凛:“他是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你们再看也没用。”

    众道士:“……”

    张至涂又恳切认真地问:“敖师傅修行在我们之上,有没有悟到的东西,和我们讨论分享一下?”

    虽然敖凛看着年纪比他小,不过悟道嘛,就得态度端正热心学习,说不定对方一高兴就指点迷津了呢?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敖凛思索了一下,一脸严肃道:“想啃他脚脖子。”

    众人内心:泥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龙卷:不是你们问我的嘛!我是认真的!

    呼噜呼噜卷毛

    大家圣诞快乐呀,祝考试的大家都顺顺利利!

    第93章 你是人吗 豢养了地狱魔王

    观世音眼眸半阖, 朝佛祖发愿:“愿我速知一切法,捕捉孽障帕迦楼!”

    一时间,全场灯光似乎黯淡下来, 西方角忽来一束金光,乘着佛光化作的浓厚金水组成一枚庄重威严的巨大“ ”字, 四面八方顿时传来温温舒坦的念祷声, 金光弥散水汽氤氲, 将池边映衬得彷如佛界仙境。

    与此同时,澈亮的池水出现一面世界地图, 一只无形大手指了指某处。

    观世音过去看,念出地图上影现的一小行金字:“鞑洛克。”

    这就是帕迦楼本体藏身处了!

    敖凛听到那三个熟悉的字, 霎时间眯起眼睛, 这个帕迦楼和阎王是什么关系,居然藏在同一个地方。也好, 省得他多跑一趟了。他站起来,面朝众人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

    无相灯觉得不可行:“那种小国, 两天才有一班航班,少说也得等到后天。”

    敖凛摇了摇手指, 自信道:“别忘了我们夏国妖界人才辈出,日行千里, 不在话下。”

    …………

    “预计航程三小时,还有一小时到达鞑洛克机场。”

    高空飞行中大风呼呼, 把国际漫游信号都吹没了。敖凛好不容易才连上网, 戳戳身下坐着的金色大翅膀背:“天尊, 再飞高一点, 前面就是教廷管辖的地段, 我国跟他们没有建交,被抓到可能会为难我们。”

    能日行千里的超牛交通工具,当然是在家待业的金翅大鹏鸟啦。

    敖凛把灵解借出来时,跟秉秉说这是下岗再就业。

    敖秉对灵解依旧冷冷淡淡的,走的时候都没多看大金鸟两眼,直接把手上的链子递给弟弟,沉默半晌后,私下嘱咐小凛:“他要愿意走,你就放他走。我和他现在已经两不相欠了。”

    敖凛接过秉秉的隐藏任务,颇感为难,只得答应找个空旷的地方把鸟放飞。

    不如就放在非洲大草原上吧。

    听说非洲大区妖界匹配机制都很平均,灵解在那里当个酋长不成问题。

    绕过教廷管辖的中心地带,确定周围没有动静,敖凛悄悄松了口气。他这次是借着大使特权走的紧急飞行航线,和途径的各国妖界都打了招呼,唯独教廷这边没有回音。

    还好有惊无险过来了。

    又飞过一个小国上空,敖凛靠在应桃怀里想迷糊一会,蓦地余光一闪,后面的天空中追来两束白光,看那长长的拖尾痕迹,速度极其快。

    那两道光还没到跟前就开始喊他们听不懂的希伯来语,看清他们的东方面孔后,迅速切换成流利的汉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