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倒是贴合情景与身份了,可她对齐晨,只是想着“交代”吗?

    不,不对。

    秦霜仔细回忆师姑说话时的表情,突然一惊:她说话时不是气愤,也不是那种要给个交代的担忧,而是一种担心,一种无奈,还有……一种心疼。

    她又仔细想着刚刚和师姑对话的场景,将入庄后的一幕幕在脑海里过了几遍,却是更困惑了。

    进庄的时候,看到师姑很貌美,也显得年轻,和齐晨的对话不像姑侄,反而像是一对很久没见的怨偶。于是她曾大胆猜想她和齐晨会有段风流韵事。而且如今,她对齐晨对自己的态度、自己对齐晨的态度竟如此在意,还劝说自己不要招惹一个有婚约的人,若是他两个真有什么故事,倒是说得过去。可那关自己母亲什么事呢?为什么她会那么说自己母亲呢?

    秦霜坐在床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敲打着被子,怎么也想不通。

    过了一会儿,她猛然想到什么,灵光一闪。

    若是他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可以让她又担心,又无奈,又心疼?

    这时候她悄悄捂上了嘴巴:他们不会是母子吧?!

    等等,那就更不对了。

    若她是齐晨的母亲,怎么不待在齐家庄呢?见到齐晨,这态度也不对吧?

    江湖上,齐家庄的庄主,齐晨的父亲,一直对外说齐晨的母亲难产早逝,那么多年也一直未续弦……

    这么说倒是也能说得通,可是这也太荒唐了!

    难道是师姑不肯放弃碧水山庄,所以不和齐晨的父亲在一起?

    种种思量萦绕在心头,可是她还是不能确定齐晨和师姑的关系。

    疑惑了一番,她终是不放心,看着自己的院子里没人了,便悄悄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到旁边齐晨的院子,想去看看他是否在那。

    进了院子,她看到很多人进进出出的,很容易发现自己,便不再靠近厢房,而是猫腰躲在院落的墙边看。

    她虽没见到齐晨,但从这里的情形来看,齐晨必是在里面了。

    稍稍松了口气,暗暗下决心,等人少些自己还会过来,就猫腰离开了。

    此时,院落里的厢房很是热闹。

    齐晨在床上躺着,脸色苍白,李沐雪在旁边用水给他擦着脸,面色凝重。旁边的丫鬟无一不手忙脚乱,在准备着庄主说的药方。

    静宁在李沐雪旁边站着,低低的说道:“庄主,我劝你还是别……”

    李沐雪看着齐晨,猛然笑了,可是这一笑,竟是留了泪。

    “静宁,你说,老天这是在惩罚我吗?”

    “庄主宅心仁厚,老天为什么要惩罚你呢?庄主,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医治公子,他会好起来的。”

    李沐雪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眼睛就红透了。

    “这水闸一月才打开一次,他是等不了这么久了。他被水衍兽给伤成这样,若不尽早医治,恐怕就没命了。”

    “可庄主要从后山的泉水旁进入湄潭,那就更危险了,虽是和湄潭相连的,可这是逆行,而且底下的水变幻莫测……”

    “顾不得这么多了。静宁,我必须下去一趟。”李沐雪突然握了握衣服的一角,接着却是笑了,“呵,都二十多年了,再没人成功采过奇龄草,下去的人,要么死在水底的八戏阵,要么死在水衍兽的爪牙下,要么能上来了,却落下一身病。我曾想,没人可以再次采回这东西,可是如今,我却要下去采了。”

    “庄主!静宁愿意代庄主潜入湄潭采摘。”

    “为什么要你去?”李沐雪看向她,“这件事情,要去也只能是我去。”

    “庄主三思啊。”静宁忧声说。

    李沐雪没有说话。

    秦霜是把草带回来了,可是那株草并不是真正的奇龄草,虽然长得很像,可它并没什么功用。真正的奇龄草,得越过水衍兽,在它的身后前行道湄潭与深泉的交替处才会有。草低矮,草叶呈锯齿状,很是尖利,一不小心就划破手了……

    可是自己从没下去过,这些都是听父亲说起的。她这时候突然想到秦霜,“对了,霜儿,我有话要对她说。”

    李沐雪进来的时候,秦霜正在床上坐着发呆。

    看她进来了,正要起身施礼,却被李沐雪按下了。

    “霜儿,我有些事情想交代给你。”她说。

    “师姑,你说。”秦霜看她眼睛红红的,一下就想到:齐晨不会是……

    此时李沐雪完全不顾及自己刚刚的话了,一开口竟满是恳求,“霜儿,你的寒气都已经去的差不多了,这几日烦劳你多多照看一下齐晨,我有事情要离开一下。”

    从后山山静石旁救下齐晨的时候,本以为他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些寒气,所以并没有太在意。可是刚刚仔细检查,才发现他的左肩有八戏阵穿魂箭的擦伤,手臂上有水衍兽的咬伤,脉象微弱,寒气入体,要是再这么耽搁,恐怕性命不保。

    可能治水衍兽的咬伤和穿魂箭伤的,只有湄潭的奇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