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年,最初的几年,一定很艰难吧?你要做工养晨儿,还想着自己建齐家庄。那时候孤身一人,肯定受了不少苦吧?”李沐雪低声问。

    “没有,”齐昀淡淡地说,“那时候我一心想闯出点名堂,就把晨儿寄养在一户农家,自己去江湖上闯荡。每年抽出点时间看他,直到他七岁,齐家庄已经建成了,我才把他接回来。”

    “二师兄,”李沐雪听着他的话,“你恨过我吗?”

    “恨你?为什么恨你?”齐昀笑了,“其实我一直感激你给我生下了晨儿。就算你不愿见我也不愿见他,我对你也没有丝毫恨意。”

    李沐雪听了,眼泪就掉下来了,“二师兄,对不起,这都是我太任性了……”

    齐昀十分自然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那么一瞬间,他们就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那时候他们年龄都还小,她伤心哭鼻子的时候,也多是他陪着。

    “哎呀,师妹别哭了,小脸都哭花了,都不漂亮了……”

    那时候,他给她擦着眼泪,就这么哄着。

    “我不漂亮了吗?!你原来还说我最漂亮来着。”

    “好,好,你最漂亮了,不过这么爱哭可不行,把眼睛哭肿了,就算再漂亮,也显不出来的。”他说。

    ……

    “别掉眼泪了,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那么像小时候。”齐昀说。

    “你是不是想说,我不漂亮了?”李沐雪说。

    “虽然眼睛肿了,不过还是一样漂亮。”

    李沐雪一下就笑了,“这可不是你的原话。”

    齐昀一笑,转而问道:“师妹,你呢?你这些年过的好吗?庄里可一直还安定?”

    “还好,”李沐雪擦干眼泪,“自从你离开后,我也郁闷了一阵子,可后来我想通了。既然爹给我留下了碧水山庄,我就得管好它。对了”,她突然想到三师兄,便问:“这么些年,你在外面可有三师兄的消息?”

    “没有,”齐昀摇摇头,“我这么多年也一直打听他的消息,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头彻尾的失踪了。”

    “对啊,”李沐雪说,“其实这些年,我也在找他。大师兄和你,都是有下落的,可唯独他完全没有音信。我一直在想他会不会出了意外。而且,惊羽扇也没有下落了。”

    “不一定,”齐昀道,“也有可能是他拿着惊羽扇,退隐江湖了。”

    “希望吧。真是希望三师兄一切安好。”

    齐昀突然笑了,看着李沐雪,道:“其实,这些年你的变化还挺多的。”

    “是吗?我哪点变了?”李沐雪问。

    “嗯……性情变得温柔沉稳了,发现自己被骗,也难得没有动怒。”

    “好啊你,你是希望我动怒,然后大发雷霆啊?”

    李沐雪听他说的话,觉得有点好笑:自己没生气,他还不习惯了。

    “不不不,”齐昀摆手,“我的意思是说,你这变化很好,很好。”

    话说到这,两人都无话了。二十年的时光匆匆而过,改变了太多太多。年龄,容貌,性情,责任,形势,情感……

    齐昀不知该怎样向她说明,二十年虽已过去,可自己此心不改,此志不移,他还是觉得她是那个漂亮爱哭鼻子的师妹,而且他还是愿意一直照顾她,可是……

    李沐雪不知该怎样向他表达,二十年的时光,褪去了自己的狂傲自私,任性自我,时间虽带给自己无数的后悔与遗憾,却也带来了最宝贵的认知和醒悟。然而……

    横亘着时光的河流,其中有美好与希冀,可更多的是苦涩和凄惨。

    两人回想着过去,都沉默无言,他们都不敢表达此刻的心情与想法,同时害怕一旦说出来,就面临着被拒和无法挽回。

    两人静默了一刻钟。

    最后,终是李沐雪先开口了,但她也只是试探:“二师兄,你把我骗出来,只是为了见我一面?”

    齐昀转头看着她,“师妹,我见你,其实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不知为何,她骤然紧张了。

    “当年离开时,我说我会等着你,如今已经二十年了,可师妹你从来不愿见我。今日这般周折,也只是想看看师妹是否还在乎我的生死而已。我就是想问,师妹可愿意跟我回齐家庄?”

    齐昀把话说出来,心里轻松一下,却又紧张起来。

    李沐雪心中一怔。

    他说“跟我回齐家庄”。而不是“跟我去齐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