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松代一树还没来得及和事,五条悟就被自家长老发现了。

    反正一个人回家也是回,送五条悟回去也是回,这祖宗一向把他当免费司机,上了车就自顾自的睡着了。

    等红灯的间隙,松代一树偏头看了看五条悟睡着之后难得柔和的侧脸吗,跟aptx4869感叹说:【这祖宗不闹腾的时候还挺安静的。】

    车里的空调开的好像有点低,松代一树伸手去调,怎么也够不到。

    ……

    然后他猛地惊醒。

    身边模模糊糊有人在说话,医务室里的消毒水味早就褪.去了。

    松代一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就这么靠在外面睡着了,身上不知道是谁给他盖的衣服,松代一树辨认了一下,应该是硝子放在医务室里的白大褂之一。

    大概是硝子看他睡着了没有叫他。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松代一树揉揉鼻梁,【五条悟回来了没?】

    他还记得睡着之前听见伊地知那边说少年院的任务出事了。

    【松代一树,】aptx4869的语气难得的凝重,【虎杖悠仁真的在任务里死亡了。】

    【怎么回事?】松代一树这下一个激灵醒过来了。

    身边之前模模糊糊的声音这会清晰起来了,他隐隐约约听见是五条悟和伊地知在说话。

    似乎是在质问伊地知有关于这次任务的事。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两人一前一后的推开门走出来,正好和门外靠着墙的松代一树打了个照面。

    五条悟微微一愣,说话的声音顿住。

    “抽烟吗?”松代一树从盖着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不抽。”五条悟顿了一下,还是从他手指中接过了那根烟。

    和松代一树温热的指尖一触即离。

    松代一树又从烟盒里拿出来一根,也不点,学着五条悟的样子拿在手里。

    大概是两个人之前闹的有点太难看,现在一站一靠的在走廊里,问完这句话之后又是一片沉默。

    两个人谁也没提之前的话题,心照不宣地各自拿了一根烟。

    过了好一会,五条悟盯着烟尾,声音低低道:“硝子刚刚治好了惠和钉崎。”

    松代一树很自然的摆出一副倾听的样子。

    “悠仁……”他顿了一下,“高层那边一直很想判他死刑,现在倒是不用了。”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回了那个眼罩,松代一树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只好若有若无的应了一句。

    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一向不怎么扮演这类角色。

    在他为数不多的任务生涯里,一般情况下,他所扮演的都是那个丢下所有人远去的人。

    完成任务,提交报告,登出世界。

    至于世界内的身后事那就都和他无关。

    少有的,他现在是被丢下的人。

    五条悟看起来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在听,只是想找个人说话。

    “少年院的任务按道理说不应该是三个一年级去的,”五条悟手里的烟被他翻来覆去的转,“不管是谁死在里面,总归高层是不亏的。”

    死了虎杖悠仁,就能解决掉宿傩容器。

    死了伏黑惠或者钉崎野蔷薇,就能给执意反抗高层的五条悟添堵。

    松代一树听出来了他言下之意。

    听出来言下之意后,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

    说什么呢?

    说你早该知道的,咒术界的高层本来就是这样不把人命当命?有权利的人想要什么,更多权利。一旦上位者的权威受到挑衅,为了维护这份高高在上的权力,他必然会奋力反击。

    或者他一个普通人现在能说什么?

    说你们咒术界真是太危险了,就连虎杖悠仁这样未成年的学生出任务居然也会被高层算计。面对高层这种危险的想法国家有一套完整的刑法。

    【我说点什么好?】他想了想,去戳aptx4869。

    aptx4869:【根据你们人类的习惯,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节哀?】

    松代一树说:“节哀。”

    五条悟靠在墙上,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嗯。”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松代一树无声地在心里吐出一口气。

    原来隔阂这东西真是双向的,他这时候才迟钝的感觉到,以前一举一动在他眼里都像是被摊开了一样能看的透彻的五条悟,现在大部分时间已经看不出来在想什么了。

    他之前沾沾自喜于相隔十年时间后五条悟对他记忆逐渐模糊,现在看来何尝不是他对于五条悟的记忆也停滞在了十年前。

    走廊里空空荡荡。

    松代一树不擅长安慰人,伊地知又在一边一言不发,aptx4869狗头军师给他出了半天主意,没一个能用的。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看见五条悟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其实你不用安慰我。”

    “咒术界的上层像是超市过期腐烂橘子降价大甩卖,”他语气淡漠又带着点嘲讽,“咒术界高层就是百分之五蠢货掌握着剩下百分之九十五的资源,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内耗,妄图让百分之百的人按照他们心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世界上哪来的这种好事呢?”

    伊地知在一边因为他的这番话头上的汗滴的更厉害了。

    松代一树给他递过去一张纸。

    “或许不是没有意义的,”他想了想说道,“按照我对虎杖悠仁的了解,他大概只会庆幸自己救下了同学吧。”

    “咒术师不存在毫无悔意的死亡。”五条悟下意识说道,然后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啊不是,也有。”

    他想了想:“也有我从来不能理解的咒术师。”

    他转身,把那根烟又重新塞回了松代一树手里:“可以做到心甘情愿的赴死……然后转头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回来。”

    “啊不是,”他又再次否认道,“也没有回来。”

    又沉默了。

    五条悟像是忽然想起这么一出一样,说完上句就没了下句。

    伊地知在旁边汗如雨下,两个人聊的稀里糊涂,最后也没聊出个什么来。

    反倒是家入硝子打开门问了一句:“能解剖吗?”

    五条悟像是才回过神一样:“随便。”

    “不来最后看一眼?”家入硝子又问道。

    伊地知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松代一树,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去吧,”松代一树挥了挥手,“我去看看伏黑和钉崎他们。”

    入学没多久就死了一个同学,松代一树觉得这两个人心理阴影应该也不浅。

    五条悟什么也没表示,双手插兜率先走进了医务室。

    倒是aptx4869在他脑子里:【五条悟最后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松代一树:【别给我脸上贴金,我做不到慷慨赴死。】

    管理局托管程序是真的好用。

    【哦……】aptx4869顿了好一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说五条悟黑化……会不会也有你一直在死的缘故?】

    第11章

    松代一树下意识地想否认。

    跟他有个锤子关系,咒术界时时刻刻都在死人,要是随便一个咒术师死了都能让五条悟黑化,那他干脆任务也不用做了,坐等五条悟完全黑化世界毁灭吧。

    他哪能控制着全世界不死人。

    【你不同呗……】aptx4869还打算往下继续,话说到一半,松代一树就知道他接下来的不是什么好词儿,一瞬间把这破系统抓出来打一顿的心都有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破系统就是为了扎他的心来的,简直就是一高血压模拟器,一天天的随时给他的血压超级加倍。

    【你少扎点我的心,我说不定还能活久点,】松代一树赶紧打断它,【我现在要是哪天死回总局了一定是被你气死的。】

    aptx4869明里暗里的暗示都快冒出火花了,一副仗着自己没有实体他打不着的样子,松代一树越不想提什么它越说什么。

    也别说没有实体了,要它真的有实体,松代一树这会都怀疑aptx4869都能直接把他送五条悟床上去。

    他本来还想去门口看看伏黑和钉崎他们,结果走到门口之后就看见几个二年级的带着钉崎和伏黑走向操场的背影,一前一后的,倒看着也和谐。

    既然二年级的来的他也不用上去安慰了,这种事情,有时候还是同龄人来更有用一些。

    再说了,经过刚刚五条悟那一遭,松代一树算是彻底看清自己身上压根没有安慰人的天赋了。

    冲着五条悟他半天憋出来一句“抽烟吗?”,冲着两个一年级的未成年他总不能还问这个吧?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这会身上还挂着之前那件战损成色的白大褂,二年级的领着伏黑和钉崎走了,松代一树双手插兜在门口吹了半天冷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尽头的拐角处,最后又转身回去了。

    这会应该硝子还没开始。

    刚刚伊地知在旁边汗如雨下的松代一树都要怀疑他得脱水,毕竟之前把三个一年级送去任务地点的是他,最后给五条悟打电话通知虎杖悠仁死讯的也是他。

    他跟伊地知不熟,毕竟当初他做监督辅助的时候伊地知大概也就是个还没入学高专的学生,虽然都是高层的决策不是他的错,但他心里估计对这种把未成年派去危险任务现场的工作感到很纠葛。

    又不是每个监督辅助都像他当初那样,负责的咒术师是五条悟的。

    现在想想把伊地知一个监督辅助,还是送虎杖悠仁去了任务现场的监督辅助,在这个时候送去和五条悟待在一起,确实是有点不道德。

    五条悟不会为难伊地知吧?

    结果松代一树还没推开门,就听见五条悟在那沉着声音和伊地知辱骂高层,一副下一秒就打算把所有人脖子抹了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