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妈祖站像高度不过一米二三的样子,头戴垂帘冠,手托一柄如意,好似海风吹起的锦绣绸缎飘飘荡荡带着出尘的意境,而在她的脚下,则是精雕细琢的海浪,甚至在这海浪里似乎还雕琢了诸如螺贝、虾蟹、锦鲤之类的身影。

    直到石泉手中的竹片轻轻刮开底座整下方厚厚的蜡质层时,地图视野中那枚孤零零的绿色箭头总算烟消云散,而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黑乎乎的底座上好似天然存在的一个个麻点。

    这些被蜡质填满的麻点星罗棋布错综复杂,麻点和麻点之间,还隐隐约约有一些杂乱无章的划痕。甚至就连每个麻点的大小和形状也毫无规律,大的有黄豆粒大小,小的甚至只有小米大小。

    石泉盯着这些不起眼的麻点儿发呆时,秦老先生却在一边说道,“这座妈祖像可是无价之宝。”

    “什么意思?”石泉抬头问道。

    “闻一闻”

    秦老先生用手套轻轻蹭了蹭妈祖像一个不起眼儿的角落位置,然后凑到了石泉的鼻孔下面。

    根本不用刻意去闻,石泉的嗅觉系统便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淡淡幽香。

    还不等他问什么,秦老爷子指着病床上的雕像问道,“什么颜色的?”

    “黄色啊”

    “现在呢?”秦老爷子从兜里摸出个小巧的强光手电筒,打开之后凑到了妈祖像上。

    “这是金色!”石泉惊呼出声。

    “你小子算是赚喽!”秦老收起手电筒,“这座妈祖像,金丝楠木雕的!”

    “这就是金丝楠木?”石泉难以置信的反问,“以前听过,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你这没见识的样子可不像老胡头儿嘴里的富家翁”秦老开着玩笑说道。

    “我算哪门子富家翁”石泉哑然失笑,“往前推几年,我还靠刚刚那个话唠施舍才勉强活下来呢。”

    “越是你这种凭自己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爬起来的富家翁才越是后劲十足。”秦老感慨的说道,“你看看我那打折处理一样的孙子,狗屁不是!要不是算了,不提那小王八羔子了!”

    “秦老”石泉突兀的问道,“您知道祖传打伞是什么意思吗?”

    “祖传打伞?打什么伞?”秦老茫然的反问。

    “没事儿,没事儿。”石泉笑着转移了话题,“秦老,您来看看这底座吧!”

    “你也有意外发现?”秦老没把刚刚的问题当回事儿,饶有兴致的凑过来只是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这不对啊”。

    “您给说说?”石泉虚心求教道。

    “从雕工来看,这座妈祖像绝对出自大家之手,而且能用金丝楠木,敢用金丝楠木的,就算是皇宫里的匠人都有可能。”

    秦老先生顿了顿,指着黑乎乎底座上被白色蜡质填充的麻点说道,“但是别说雕刻大师,就算是雕刻匠人,也绝对不会在这么珍贵的木料上留下这种轻而易举就能处理掉的瑕疵。

    而且你看这底座颜色,这是为了防止木质雕像放在潮湿的地方,和地面或者桌面接触的位置生虫发霉,在雕刻完成之后,把雕像按在烧红的铁板上做了一遍碳化处理,然后还会用绸布反复擦拭打磨抛光。

    但越是这么处理,按理说应该平整光滑,更不应该留下这些麻点子才对。”

    “会不会是当初那块烧红的铁板本身有问题?”石泉欲擒故纵的问道。

    “那不可能,你太小看手艺人的苛刻了。”秦老摩挲着雕像底座的边缘,“我给你做个比喻,但凡是个正经点儿厨师,别管他们做的菜口味儿如何,至少这装菜的盘子边上不会留下盛菜时滴落的菜汤。毕竟只是一擦就掉的小瑕疵,就算厨师不做,端菜的服务员也会顺手擦干净,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石泉闻言点点头,重新拿起刚刚放到一边的竹片,继续刮磨着底座上残余的蜡质。而秦老先生也来了兴致,索性停下手头的工作,在一边耐心的看着他忙活。

    终于,当整个底座被完全清理干净之后,角落处一个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柳叶形印记,要不是蜡质填充了仅有头发丝粗细的刻痕,要不是秦老先生和石泉都已经察觉到了不对,这枚仅有米粒大小的印记恐怕还真容易被忽略掉。

    秦老从兜里掏出个茶杯口大小的放大镜,重新打亮手电筒对着这枚印痕一番研究之后,将手中的放大镜递给了石泉,“仔细看看这柳叶”。

    石泉接过放大镜一番打量,竟发现在这柳叶的中间还刻着“夏白眼”三个字!

    “秦老,夏白眼是”

    “明朝的玄德年间的微雕圣手”

    秦老叹了口气,“这人能在榄核核上雕刻出十六娃娃,每个娃娃不但只有半个半粒那么大,而且连眉眼间的神色都能刻的格外传神。而且他非常得明宣宗朱瞻基欣赏,同时,夏白眼的那个年代,恰好是郑和第七次下西洋前后。”

    “这么说的话”石泉不由的看向了黑乎乎的底座上,那些因为被蜡质填充,而格外显眼的麻点。

    秦老感慨的点点头,“这些好似瑕疵的麻点应该就是夏白眼的作品了,这里面的秘密,不简单呐”

    第629章 看腿也行

    随着夜幕降临,平头哥号破冰船在悠扬的汽笛声中缓缓离开了码头。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航行并没有借助任何电子导航设备。苗船长的每一次方向调整指令,都来自罗经甲板上,用牵星板测量繁星的秦二世。

    这个秦老先生横竖看不顺眼的亲孙子难得的展现出了一股子执着认真的劲头儿,从离开码头开始,他就一直站在罗经甲板上从没离开过一步,并且几乎每隔十五分钟,便会进行一次测算。

    如此古老的导航方式和脚下经过了六百多年航海技术发展衍生出来的现代破冰船依旧配合的相得益彰。

    虽然明知道这次的目的地极有可能是马尔代夫群岛,但为了尽可能追求准确,以及秦老先生觉得这时候的孙子看着顺眼想多看一会儿的暗示之下,破冰船的航速也稍稍降低了一些。

    只不过在后甲板上看着孙子的秦老先生却浑然不知,他那打折处理的孙子其实恐高的严重。如果旁边有人还好,就算没人,这船如果停在码头也行,好面子的秦二世好歹还能强装镇定。

    可现如今这破冰船周围全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而凉风阵阵的罗经甲板上别说旁人,连个海鸥都没有一只。

    此时的秦二世还能坚持下去,全靠腰上那三根绷在不同方向栏杆上的保险带支撑着。但凡他有胆子自己解开保险带,在微微摇晃的破冰船最高点走下来,又或者他愿意拉下脸来用手台请求下帮助,哪还需要靠手里的牵星板转移注意力?

    在确实格外漫长的航行中,整整两天之后,客串私人邮轮的平头哥号破冰船才在夜色中靠近了马尔代夫群岛范围。

    在这个由一千余座小岛组成的群岛国家,实际用来居住的却仅仅只有四分之一。其余大部分,要么缺乏生存必须的基础条件,要么就是海拔已经低到了水面之下。

    好的一面来说,这样的环境足够让他们悄无声息的接近目标。但从坏的一面来说,对于如此吨位和吃水深度的平头哥号,如果不熟悉海况,随时都有触礁、搁浅的风险。

    平静的洋面上,平头哥号破冰船的推进器螺旋桨停止了转动,热闹的会议室里,包括苗船长和脸色略有些苍白的秦二世在内,所有人都在打量着投影仪打出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