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虽有十岁,可长得瘦弱矮小,永远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跟五六岁的小孩似的。

    “你怎么在这里。”

    温月明对着他招招手。

    陆信犹豫一会儿才慢慢吞吞走了过来,瞧着腿还摔伤了,走路一拐一拐的,怀里还抱着一袋子药。

    “怎么摔的。”温月明把手中的暖炉递给他。

    小孩不敢接,垂头耷脑地站着。

    温月明只好把暖炉强塞到他手心,摸了一下手背,果然冷冰冰的。

    “我不认识路迷路了,走到这里绕不出去,很,很害怕。”

    这花墙是回形的,中间又多了两面墙,本就很容易迷路,陆信人小又从未踏入过,大雪天的,到处都是白蒙蒙地,自然会迷路。

    “殿下身边伺候的人呢?”翠堇皱眉问道。

    陆信摇头:“不知道,小星早上醒来就不见了,大概是太冷了,躲起来了,小月说要去找谁,我没听清。”

    温月明眉心一蹙。

    翠堇果然不悦:“这些刁奴竟敢扔下主子自己去偷懒。”

    “那你今天为何出门?”温月明打量着他的狼狈模样,最后看向被他紧紧抱在怀中的药包,温和问道。

    陆信一手药包,一手暖炉,紧紧图着,闻言嘴巴一瘪,眼眶瞬间又红了起来。

    “因为,因为娘病了。”他抽抽搭搭地说着,“张修媛不理我,我就想去找医正,可医正不去,只给我一包药,我没办法就回来了。”

    他的脸本就抹上泥土,这么一哭就留下一道黑漆漆的痕迹,越发可怜。

    这药包格外小,一看便是敷衍抓的,只是陆信不懂,大雪天里还抱在怀中。

    翠堇顿时露出愤怒之色。

    王美人是掖幽庭中下罚罪女,因为陛下一夜春风留下孩子,这才升了美人,可性格格外柔弱,并不受宠。

    宫内都说她是在云贵妃生病时趁虚而入的,所以云贵妃对她才格外不近人情。

    可云贵妃对宫内的嫔妃本就苛刻,稍有不顺便是非打即骂,仗着陛下宠爱,便是有些背景的妃嫔也不假颜色,更别说那些毫无背景的人。

    “翠堇,你亲自去太医局。”温月明低声说道。

    陆信眼睛一亮,抬头去看温月明,软软地喊了一声:“娘娘。”

    “可娘娘身边不就没人了。”翠堇小声说着,“早知道让花色姐姐一起出门了。”

    温月明笑说着:“不碍事,内宫都是千牛卫拱卫,安全得很。”

    翠堇抬头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雪,连忙把伞递了过去。

    “你拿着吧,太医局挺远的,我和五皇子走游廊即可。”

    温月明把伞推了回去,牵着陆信回到游廊处。

    “我带你回琼花殿。”温月明对着小孩总是多了几丝耐心,“记得路这么走吗?”

    陆信张望了一会,犹犹豫豫地说道:“好像要直走。”

    “你不曾来过御花园。”

    陆信牵着娘娘温热的手,原本的害怕慌张都消失不见了,小声说道。

    “没有,娘不准我出去,小月也说云贵妃经常会逛御花园,叫我不要出门。”说这话时,陆信的声音到无怨愤之情,显得格外稀疏平常。

    温月明抿唇。

    她入宫才一年,便早已见过内宫的阴暗逼仄,看久了依旧触目惊心,她能护便也护着点,可内宫却又大得很。

    她牵着陆信的手,满是冻疮伤疤,垂眸看小孩矮小的身影,恍恍惚惚似乎看到另一人身上。

    他当年是不是比陆信还可怜,见了谁都格外警惕。

    “太子哥哥!”陆信突然声音开心起来,倏地打断温月明的沉思。

    温月明顺势抬眸,变看到不远处的游廊拐角处站着一人。

    陆停披着玄色大氅,远兴撑着伞站在他后面,在后面站着一个面生的小黄门。

    那小黄门见了陆信格外激动,可又看到他身侧站着的月贵妃,站在原地踟躇不前,慌忙下跪行礼。

    “你的人?”她垂眸去看陆信。

    “是小月!”陆信高兴说道,“原来小月去找太子哥哥了。”

    那叫小月的小黄门更加惶恐,瑟瑟发抖。

    “他确实是来找我,说是王美人病了,张修媛不出面,便私自去找医正,怕惹了德妃不悦。”陆停目光自温月明牵着陆信的手上一扫而过,轻声解释道。

    他上了台阶,缓缓走向温月明和陆信,那件普通的玄色大氅在背后雪景假山映衬下格外显眼。

    陆信见了他明显很高兴,手指在温月明手心动了好几下,温月明便识趣地松开手。

    陆信果然一脑袋扑了过去。

    “娘叫我不要麻烦你,我才不敢去找你的。”陆信拱着他的腰,委屈巴巴地解释道。

    陆停垂眸,摸着他的脑袋,目光落在那个被他紧紧握在手心的手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