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堇迷茫地摇头。

    “奴婢蠢笨。”

    温月明想久了也跟着脑袋疼,只好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鼻尖不经意闻到那股药味,不舒服地蹙了蹙眉:“去把外间的鸡汤倒了。”

    翠堇嗯了一声,亲自去收拾外面的东西,可随后很快就跑了回来,神色慌张。

    “娘娘没有吃那碗鸡汤吧。”她拉着温月明的手,就要去把她的脉。

    温月明被她惊了一下,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了。”

    翠堇咬牙,声音都带着抖:“里面有堕胎药。”

    温月明瞳仁倏地睁大。

    “里面加了胡柴,它是堕胎的烈性药,若是有了身子的人沾一口立马就会大出血,便是无事的人吃了也会坏了身子。”翠堇严肃解释着。

    温月明心尖一跳,抽得她有些发疼。

    翠堇按着她手腕的手指都在发抖,好一会儿才隐晦说道:“已经能摸到,小孩的脉搏了。”

    温月明摸着肚子,哪怕心里早有预料,可在此刻还是露出如释重负的心情。

    “这是陛下送的吗?”翠堇犹豫问道,“他是知道了吗?”

    温月明狠狠闭上眼,搭在腹部的手微一用力。

    “那,那陛下会怎么办。”翠堇面露惊恐之色,惶然说道,“若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不合时宜的孩子出现势必会搅乱这趟本就混乱的湖水。

    白日里许道行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还有卫郦棠冷清清的声音,冷不丁浮现在她眼前。

    ——谋逆大事,伦理纲常都是污点。

    ——这取决于娘娘想要明君还是昏君。

    她闭上眼,人人都到女子艰难,可真出了事,却个个都寻个借口把所有事情退给女子。

    “要不要,和殿下说。”一侧翠堇并未察觉到她波涛的心情,小心翼翼开口。

    温月明倏地睁眼,漆黑的瞳仁好似晕着水光,瞧着人冷沁沁的。

    翠堇吓得一个激灵。

    “奴婢,奴婢胡说的。”她连忙说道,“可实在太危险了,若是不然,也该和阁老明说,求阁老让娘娘出宫。”

    温月明苍白的嘴角紧抿,一双眼在烛火跳动下越发明亮。

    “都不准说。”她发了一会儿呆,这才低声说道,“你先把鸡汤小心倒了,不要被人发现了,这事让我再想想。”

    翠堇有心再劝,但还是沉默地躬身离开。

    温月明盯着昏暗的烛火沉默着,好一会儿才轻轻叹出一口气。

    “我这么聪明,怎么来了一个这么不聪明的你。”她低头无奈说着,“这可叫我如何是好。”

    她便是有再大的本事,也越不过这个世道伦理,迈不过时间差别,说不过流言蜚语。

    没有人会在意她是不是真的是陆途的嫔妃,也不会真的有人会因为她为了宫廷夺嫡入宫而宽容半分,所有人只看最表面的东西,便恨不得把人钉是在那里。

    窗外的梅花安静的借着窗棂,只有一阵风来才轻轻晃动一下。

    温月明眸光一转,隐约可见有影子晃动,可定睛一看,是喵喵一闪而过的身影。

    高冷顽皮的小猫头也不回地竖着小尾巴跑了,活像后面有小狗追一样。

    “只有小懒猫才是最无忧无虑的。”她见状眯眼笑了笑,随后枕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任由冷风吹起脸上的碎发,自嘲说道,“我们大人烦恼的事情就很多。”

    回答她的只有头顶的宫灯晃晃悠悠的光影明灭。

    梅枝疏影横斜,倒影在窗棂上,乍一看好似一双张开的双手。

    她随手捞了一条毯子裹在身上,靠在软靠上闭眼小憩,大概是这一天实在太累了,没一会儿便往下滑了一点,脑袋一埋被子,陷入黑暗中。

    等翠堇回来时,只看到娘娘已经蜷缩在软塌上睡着了,而有一人正站在他面前。

    “殿下。”她一惊,连忙下跪。

    陆停并未出声,只是垂眸看着温月明的睡颜。

    被子胡乱地搭在她脸上,细小的容貌随着呼吸而颤动,那一簇长长的睫毛静静垂落着,在雪白的脸颊上落下浅淡的阴影,受了伤的手随意地搭在一侧,另一只手则是轻轻地搭在腹部。

    温月明大概察觉到他的视线,不舒服地蹙了蹙眉。

    陆停收回视线,弯腰把人抱起,送到榻上。

    长长的裙摆垂落在空中,宛若散开的花瓣,一丛接着一丛,说不出的好看。

    内殿的熏灯在空中袅袅而上,随后消失在空气中,铜人宫灯在空中轻轻跳动。

    温月明自梦中那场停不下来的奔跑中眼睫微动,自满室豆亮昏黄中看着模糊的人影。

    “陆停。”

    她被惊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含含糊糊地靠近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但很快那点光亮就被人用手捂着,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