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显慌乱的宫殿瞬间安静下来,偌大的前堂空无一人。

    花色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对着殿外御花园处的假山后低声说道:“大郎这边请。”

    身穿灰色衣服的温赴披着黑披风走了出来。

    “娘娘走的匆忙,并未多说什么,也不曾带人,我们的人虽然没看到娘娘出来,但听说紫宸殿在娘娘进去办个时辰后乱过一阵。”花色跟在其身后匆匆开口。

    “奴婢斗胆猜测是娘娘跑了。”她低声说道。

    内殿,小猫刚睡醒,踩着毯子,自顾自地玩着,听着动静,歪着头看着来人,

    这是温赴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

    怪不得夫人每次入宫回来都要哭一会儿,说这个地方清清冷冷,委屈女儿了。

    毕竟再华丽的布置被高耸的屋宇一挑,便显得格外冰冷,不近人情,空旷的屋子是填不满的寂寞。

    温月明这么爱玩的性子,怎么呆得住。

    温赴站在屋内沉默。

    小猫咪不耐烦的用肉垫拍了拍棋盘,似乎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温赴侧首,一双琥珀色的双眸被雨淋湿,冷眼一扫,小猫被吓得将在原处,随后缓缓向后撤去,警惕地看着他。

    温赴本要移开视线,可眸光倏地一凝,只见棋盘空荡荡的,唯有在西九南十处放了一颗黑子。

    “这是谁放的。”他问着花色。

    花色仔细看着,摇了摇头:“娘娘不爱一个人下棋,这棋盘都是拿来和翠堇玩丢棋子的,今日翠堇也忙了一日,棋子怎么会拿出来呢。”

    “不会是咪咪自己捣乱拨出来的吧。”她看着咪咪的爪子,犹豫说道。

    咪咪见人站着不动,立马转身就跑。

    温赴沉默地看着那棋子,上前,伸手抓起那枚棋盘放在手心把玩。

    ——西九南十,黑子。

    ——西南,九十,黑。

    “大明宫西南处有什么?”

    “御膳房在那个位置。”花色说道。

    温赴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个地方。”

    花色犹豫:“现在外面打了起来,乱得很,大郎对皇宫也不熟悉,若是要去哪里,不如让奴婢代劳。”

    温赴摇头:“你在这里等着,若是见到娘娘,就把我说的跟她重复一遍,不必强迫她,端看她的选择。”

    花色严肃点头。

    温赴重新戴上帽子,在内廷早已混乱一片的情况下,逆着人群,朝着大明宫西南处方向走去。

    人群慌乱,时不时就能听到尖叫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兵戈相交的声音。

    绵绵细雨也藏不住皇宫所发生的血腥味。

    这是他两个时辰前与陆停商量出的事情。

    ——不破不立。

    诸事早已等不住,大魏已定,应家翻案,凤台的案子已经有一人高,可这位陛下丝毫不关心,他的眼里只有那些狭隘龌蹉阴暗的想法,再也看不进其他。

    陆途早已没有半分人性,此番侍疾是假,斩杀陆停是真,不如先下手为强。

    前朝太.宗不就如此当机立断,这才安然继位。

    陆停手中的五百东宫率卫乃是经过战火洗礼,乃是精甲铁血之兵,若是对上卫郦棠每日操练的三千千牛卫可能不好说,但和巡防营这种整日不是武艺的士兵对抗自然绰绰有余。

    温赴站在早已空无一人的御膳房前,蹙了蹙眉。

    御膳房作为供应整个内廷吃食的机构自然格外的大,一排屋子一眼望不到头。

    一间间查过去实在太费事。

    温赴眉心紧皱,目光一扫,突然停在门上挂着的一处小小红牌前。

    ——汤水,三十。

    他心中一动,摘下手中的红头牌子,朝着下一间屋子走去,没一会儿便看到另外一块牌子。

    ——糕点,四十。

    早就听闻御膳房分工格外详细,分了两个大类白案红案不说,每个案例甚至各自在分出五小类,小类之后还有数十个灶台的细分。

    温赴握着第三块红牌。

    ——药膳,五十。

    温月明便一路朝着南边走了过去。最后停在倒数第二间的屋子。

    ——荤膳,九十。

    温赴摸着牌子上的字眼,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伸手推开紧闭的大门。

    偌大的屋内空空荡荡,原本三十个灶台如今空无一人,可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肉香,仔细闻去,既有羊肉特有的膻味,还有猪肉被红烧的香味,牛肉的清炖味道。

    温赴背着手环顾四周,高高耸立的灶台完全挡住了入门处的视线,他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还不出来。”

    没一会儿,只听到西南边一处传来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穿着灰色小黄门衣服的人影冒出半截,一张脸上还带着灰的雪白小脸从灶台后探了半张出来,嘴角还带着来不及擦干的芝麻粒,一双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