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霍唯酝酿一番,道:“顽劣、爱欺负人,喜欢惹人生气也爱粘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是个胡滥温柔的人渣。”

    “后生啊。”画糖人的老叟笑得直不起腰,“你这说的,是十恶不赦的仇人,还是屋里藏的俏冤家?”

    “我倒是觉得像话本里的狐狸精。”旁边的小少年添油加醋道。

    霍唯感觉自己的语言能力被凡人嘲笑了,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奈何脑子里一团乱麻,实在找不出什么词能概括心里头那人。

    “都是。”他只好郁郁道。

    老叟笑完了,问道:“就简单说罢。她好不好看?”

    “……嗯。”

    “那就好说了。”

    老叟笑着应承下来,又舀起一勺糖稀,不紧不慢地倒出。糖稀牵出漂亮的琥珀色糖丝,重叠交错,难舍难分。

    倒映在霍唯的眸中,便是千般思绪,纠缠难断。

    “好了。”

    玄衣男子一怔,仔细看向那扁扁的糖人儿。

    那是个千娇百媚的姑娘家,一对俏生生的狐耳,翘起的臀后摇着毛茸茸的尾巴,一副撩人春情。

    这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先是皱了皱眉,后来转念一想,黑眸中露了促狭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情人来说,心上人可不就是狐狸精么?勾得人欲罢不能。不过霍唯想的不是这个,他想的是该怎么拿糖人捉弄师兄。

    然后,我写感情线从来没有第三者或是其他乱七八糟的坎坷,攻受都非常纯情,绝对1v1,所有出现的男女角色与攻受都没有恋爱关系。

    可能有配角隐晦的单相思,但情谊中更多是其他的执念,而不是爱情。

    感情线不虐,可能虐的剧情线只有穆清嘉时间停止后的五十年。重生后都是甜的!!!

    所以,不要担心,放心跳坑!!!

    ·霍唯喜欢嗅茶,清嘉喜欢饮酒。因为清嘉像茶,霍唯像酒。

    ooc小剧场:

    穆清嘉:我是人渣?你看看你,撩完就甩脸色,甩完脸色就跑。你才是人渣!!!

    霍唯凶巴巴唬他一下,然后蹲在墙角怀疑人生。

    第22章 梦蝶扑蝶戏蝴蝶

    天海一色阁,内院。

    自霍唯走后,穆清嘉便乖乖留在亭子里等着。虽说莫名其妙地闹了脾气,但他相信师弟还会回来找他的,不然还真能半途把他撂这里,一个人跑路了不成?

    所以他打算在原地等待,省的师弟回来找不到他,又出幺蛾子。

    一瓣桃花飘落,浮在杯中酒面上,如同一叶粉色的小舟。

    逢此时桃花盛放,桃叶却只挤出一小嘟,努力汲取着露水与阳光。穆清嘉步至亭边花枝下,逗弄着数朵桃花,手中生出淡淡青辉。

    在纯净木灵气的滋润下,一颗颗青色的小球从那花心中生出,果实迅速生长,最终挤掉花瓣,涨成拳头大小的青桃。

    穆清嘉摘下一颗,浅浅咬上一口,立刻被酸得眉目扭曲。

    速成的观赏桃儿本就不会多好吃,那酸涩的口感倒是让他清醒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被酸没了,心境焕然一新。

    耳畔又断断续续传来隔壁的说话声。

    “……真乃‘此饭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我也是首次见识,多谢贵府款待。”

    那个低沉浑厚的声音道。

    “哎哎,您这就去了?”小二慌慌张张道,“不会账?”

    “绘帐?”那人疑惑道,“我只绘符,不绘帐。算了,这个给你罢,以后有事,去宣宗找步……”

    一听“宣宗”一词,穆清嘉把玩在手中的青桃一顿,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

    “拿个破石头糊弄谁呢!”小二愤怒地打断他,“还宣宗,宣宗哪儿有骗吃骗喝的无赖!”

    “不是你主动要送予我食用的么?”那修士也蒙了,“而且凭此牌可换取数千灵石,怎么能叫骗吃骗喝呢?”

    小二已经不想听他胡搅蛮缠了,叫道:“快来抓人啊!这儿有个吃白食的骗子!别让他跑了!”

    那修士一阵惶然,既觉得不该草草逃走,又与那小二解释不清,唯恐出手伤到凡人,一时间有些迷茫。

    眼见着十数名护院侍卫带刀而来,一白衣男子忽而从葫芦洞门内转出,笑意盈然道:“仙友又在开玩笑了。”

    那浓眉修士一头雾水,辩白道:“我没……”

    穆清嘉睁开眼睛,向他眨了眨,那修士虽不知何意,但还是本能地住了口。

    护院侍卫攻势一停,为首那小二识得穆清嘉,问道:“客官,这是怎么回事?”

    穆清嘉微笑,举起右拳。莹然青辉中,他掌心中的桃核抽枝发芽,枝干斜斜生至小二眼前,又绽出一树粉白色的桃花。

    小二震惊地看着这有悖天常的一幕,知道自己是遇到真神仙了,连忙恭敬作揖道:“小的有眼无珠,不识仙长莅临鄙阁,多有唐突,还请仙长大人大量,饶恕则个!”

    “免了,是我们隐瞒在先。”穆清嘉虚扶起他,道,“这位仙友的账便记到我那桌去罢。对了,再上两斛醴泉春,也好让我们尽一尽‘故交之谊’。”

    小二不敢再多言,遂引了护院侍卫离开了园子。

    耳边重新清净下来,却听那修士不好意思道:“这位仙友,恕在下记性不佳,请问我们从前于何时何处见过?”

    那语调极认真,毫无讽刺之意,穆清嘉也没想到,自己随口的托词,竟被他信以为真了。

    于是他顺势诓骗道:“数年前的仙盟大比曾缘得一见,阁下风姿令穆某过目难忘。只是时日久远,我一时没能认出,您名唤步……”

    然后他像是回忆不起来般,苦恼地蹙了蹙眉。

    “步琛,正是在下。”那修士道。

    他兴致颇高,引穆清嘉到花藤架下落座,道:“没想到我们六十年前就曾经见过了,如今仙友又救我于水火之中,果真是缘分。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穆清嘉曾在顾霄口中听过“仙盟大比”一词,随意一用,还真让他蒙对了。

    他心里哭笑不得,表面仍维持着微笑,道:“免贵姓穆,名天一。一介散修,师承百家,暂居青丘。”

    步琛对这个名字无甚印象,只得怪罪于自己的健忘,忙拱手道:“久仰。”

    他忽而想起什么,道:“青丘。——穆仙友也是从青丘来的吗?”

    穆清嘉心中一凛,笑道:“听你之意,步兄是从青丘而来的?”

    步琛听人与他称兄道弟,心中又热络了几分,全然不知穆清嘉把问题又抛给了他。

    他诚实地点点头,道:“半月前我在那里与人斗法,只知那里名为‘青丘山’。后来浮玉水榭的仙友告诉我目标往扬州去了,我不明不白跑了半月,就到了这里。”

    穆清嘉竟升起了怜惜:青丘山本就在扬州,此人为了寻扬州而离开扬州,到最后竟迷路到千里之外的豫州来了。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静静听着步琛感慨独自游历的艰辛,手上斟了两杯醴泉春,推一杯给他。

    “……我奔波这许久,想找个地方修整一番,沉心巩固修为,恰好碰见这座灵气充沛的园囿。”步琛迷惑道,“本想落在此处歇歇脚,那凡人却主动招待于我,最后竟冤枉我吃白食,真是奇也怪哉。”

    穆清嘉心中好笑,心道也不知是宣宗哪座峰主教出来的傻徒儿,竟像从未接触过红尘世事一般。

    步琛抒发了诸多感慨,总结道:“师傅总说凡界与我辈修仙者习性大相径庭,不要我出山,现下看来,果真个个如猛水野兽一般。”

    他觉得凡人是怪胎,殊不知凡人也当他是怪胎。这师徒二人引起了穆清嘉的兴趣,但眼下他关注的是另一件事:青丘山,以及在青丘山与步琛斗法的人。

    “这一路旅途劳顿,辛苦你了。”穆清嘉双手捏杯盏,温和道,“穆某先敬一杯,权当为步兄接风洗尘。”

    步琛看看他手中的酒,又看看推至自己面前的杯盏,为难道:“师傅说修仙之人要禁酒。”

    “修为我不如你,饮酒之事你便不如我懂了。”穆清嘉笑着道,“令师在山中禁酒,是为了约束你专心修行。而在外游历,无需静心,借酒敬日月山川,拜天地鬼神,岂不美哉?”

    “确有几分道理,但……”步琛犹豫。

    穆清嘉又道:“而且,仔细想来,令师是否从未特别言明,禁止你‘在外’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