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霄正莫名时,便听乐鹿接着道:“带我去见那个‘你认识的人’。见到了,我就告诉你下毒者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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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砂外,顾蓉正焦急等待时,便见远处飞来两名仙修。为首的剑修全身散发着凌厉中正的灵气,已在元婴中期的境界。

    顾霄并未按照她的意志解开封印,吸收魔气化为己用,而是选择了继续修仙。但身为母亲,顾蓉也不觉得生气,只觉释然和感慨。

    她把顾霄轻微的忐忑神情当做是怕她恼怒,因而只是匆忙交代了前因后果,便催他进黑砂中救人。

    霍唯踏出一步,顿住。紧接着,穆清嘉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踏入黑砂之中。

    “阿唯是忧心我和顾霄的安全,才进来的。”穆清嘉边走边道,“和师侄如何没有关系。”

    “……”霍唯微恼,“顾家那小子如何与我何干。”

    穆清嘉闻言心情好了些,轻轻弯了下唇。

    黑砂内,薛紫衣面色泛黑,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娄磬按着她的左肩,不断输入魔气,冲击咒术的效力。

    “对不起。”他垂着头道,“师傅害你,我却无法杀死他。”

    薛紫衣敛眸摇头。

    顾霄观察数息,便立刻开始打坐运气。他似是对这种症状极为熟练,手中凝聚出金针,先封住她几大关窍,然后将冰灵气渡入她经脉之中。

    “别抗拒,顾霄是来帮你的。”穆清嘉轻声安抚道,“他算是你的师弟——你水师叔的弟子。”

    听罢,娄磬减弱了警惕,薛紫衣也放松下来,任寒冰逐渐将经脉封冻。

    “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能暂停噬心咒发作的时间,并且不会伤害她本身的经脉。”顾霄一面运功一面解释道,“解药丹研制……可能还要多花些年月。”

    “不必等。”霍唯沉眉道,“杀了步承弼,找出他的解药丹。”

    薛紫衣苍白的唇稍稍颤动了一下。

    “我会失去意识吗?”她问道。

    “是的。”顾霄道。

    穆清嘉瞥了眼霍唯,然后对着薛紫衣道:“所以想说什么话,就趁现在说罢。”

    薛紫衣没有回应,如同昏睡一般。

    短暂的沉默之后,霍唯忽然单膝跪在她身侧。他注视着脆弱的弟子,哑声道:“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师傅。”

    薛紫衣想摇头,但被封冻的经脉已经不允许她做出任何动作。

    “若你不后悔,若你还想做我的弟子,随时都可以。”霍唯道,“皋涂山永远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薛紫衣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下一瞬,那抹笑意便被薄冰覆盖。

    “她睡着了。”穆清嘉低声道。

    霍唯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留恋地站起身,睨向娄磬。

    “向修仙界证明当年的真相,你就不会死在我手上。”他居高临下道,“事成之后,尽管祈祷,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娄磬仍垂头默默注视着薛紫衣。

    “嗯。”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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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砂外,顾蓉见顾霄与乐鹿相伴而来,疑道:“你是霄儿的友人?如何称呼?”

    “乐鹿。”小少年彬彬有礼地拱手,“见过蓉君。”

    顾蓉意外地扬了扬下巴:“算你有见识。”

    她转念又想到,修仙界的小辈即便知道她的名声,恐怕也是战败被囚的恶名,脸色又有点发臭。

    秦关打量着他,眸光探究。

    “怎能不知?”乐鹿微笑道,“蓉君杀我宣宗弟子,没有一百也有数十,可谓是声名远播。”

    火|药味略浓,秦关负在背后的手已经捏出咒术,却听乐鹿话锋一转,道:“当真是大快人心。”

    顾蓉微愕,然后挑起一双黛眉道:“你不会是弃暗投明,想拜我为师罢。”

    乐鹿一笑,摇首道:“我来找更多的盟友。蓉君,若你向毁掉那个对你下毒的人,那我们有相同的目的。”

    他瞥一眼黑砂的方向,眸中升起恶劣的笑意。

    “让步承弼身败名裂,再杀了他。报你我的毒害之仇。”

    “你也……?”顾蓉瞪大双眸,然后感知到了什么,猛然转向黑砂。

    但那里已经有一个年轻剑修的身影,不知已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娘。”顾霄面色惨白,眼眶中布满血丝。

    听到这个称呼,乐鹿并未露出一丝意外,止不住地勾起唇角。

    步承弼和魔修的子嗣,又是一颗将他的“好师兄”钉入地狱的长矛。

    第74章 道侣

    师兄弟二人与娄磬谈妥,或者说霍唯单方面决定,在双方履行约定之前,将娄磬囚禁在黑砂之中。

    世界碎片覆盖上了穆清嘉的神识烙印,由霍唯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才亲手带在他身上。

    诸事已毕,他们才留意到黑砂外凝重的气氛。

    顾霄脸色惨白,极为心神不宁,这还是穆清嘉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态,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正当他意欲询问之时,乐鹿突然出现,阻了他的话头,打了个浑将此事揭过。

    又兼穆清嘉急于回青丘山将元神还给霍唯,便未再逗留,直接上路。

    在他催动冥蝶剑,带着霍唯升入上空的过程中,秦关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们。

    粘稠的血迹仍残留在他的银白卷发上,眸光在朝阳中闪动,双唇抿紧。

    离开时,穆清嘉轻叹了口气。

    从前的他会耐心地等待,直到小师弟憋不住,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但现在,秦关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少年,穆清嘉心中也有了放在心尖的人,不再有闲余倾听所有人的心声。

    冥蝶剑攀升入薄云之间,却在此时,从下方突然传出秦关的声音。

    “仙魔劫后,三界百废待兴,亟需休养生息。”他声如洪钟,直冲云霄,“我秦关在魑离殿一日,绝不会主动挑起仙魔战争;但若有人犯我魔界一步,虽远必诛!!!”

    那话是向冥蝶剑上的二人说的。

    穆清嘉顿了顿,向下方朗声道:“望你信守承诺。”

    俯身下望时,他看到了秦关的身影。未来的魔尊明明身在魑离殿的魔修从属的拥护之中,却仍像是一匹茕茕孑立的孤狼。

    还像小时候一样,走到哪里,都无法完全融入他的狼群。

    穆清嘉蓦然心中一软,低声道:“那是作为仙修所说的话。若作为大师兄、不,作为穆清嘉,我只希望你做你自己不后悔的事便好。”

    他声音很微小,秦关却听到了。白发魔修咧开了一个笑,露出半颗虎牙。

    穆清嘉苦笑,心道自己果然无法成为像师尊那般,摒弃私情,心怀天下。他不过是个自私的普通人罢了。

    到底后不后悔捡回秦关,他或许早已有了答案。

    见穆清嘉一副自我厌恶又释然的复杂神情,霍唯挑眉问道:“怎么?”

    穆清嘉敛去心绪,微笑着将方才二人的话复述给他。

    闻之,霍唯冷哼道:“你还真当秦关良心未泯么?他还需要很长时间收服前任魔尊的旧部,一统魔界。内忧未安,他当然没有蠢到再惹外患。”

    穆清嘉眉眼弯弯,心中暗道:也不知哪个人在皋涂山见了小师弟,嘴上非替师门除害不可的,结果真到了危急时刻,还是留了人一命。可见师弟也只是嘴上凶凶罢了。

    他望着霍唯挺直的背影。

    即便是受伤虚弱、真元不济,剑修的身姿仍笔挺锋利得像一柄出鞘的剑,从未放松过,从未还剑入鞘。

    穆清嘉忽然想到,几乎所有灵剑都是有鞘的,只有冥蝶剑,是从未有过鞘的。

    见到它的时候,不是收敛暗芒、警醒地挂在霍唯腰间,就是燃起通体金焰、大杀四方之时。

    除了攻击便是蛰伏着准备攻击,似乎从未真正休息过。

    他心中酸涩,缓缓靠近霍唯后背,想用自己的身体多支撑他一些。

    然而霍唯仿佛完全没发现他的靠近。

    随着时间流逝,靠着穆清嘉的力道却变得越来越重。他探出脑袋瞅瞅师弟的脸,随后讶然发现,师弟虽半睁半敛着眸子,却呼吸深沉平稳,已是睡熟了。

    他呆望着那张疲惫的俊美面庞,酸了眼眶,半晌才抿唇笑着,扶着师弟慢慢将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

    “睁着眼睡,还想吓唬谁?”穆清嘉虽知道师弟听不到,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嗓音。

    他伸手拂过霍唯双眸,纤长的睫毛扫在掌心时,有微微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