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啾啾说过很多事。”

    易晟轻声说。

    “啾啾什么时候愿意再把自己的事,说一点给我听?”

    沈和秋埋在易晟的怀里。

    他没有想过要一直瞒着易先生,他父母的前车之鉴让他从未考虑过一直瞒下去的可能,却也不敢轻易地倾诉。

    等他治好了。

    等他好起来了,在要答应易先生之前,他一定会一点一点,说给易先生听。

    沈和秋犹豫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小声说:“再……等一下……”

    陶医生应该不会忙得太久。

    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易晟顺着沈和秋头发的手一顿:“……好。”

    算了,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易晟这次回来除了给何亦诗扫墓之外,还想对老宅进行修缮。

    之前易家的老宅是放在易鹏程的名下。

    但在对方踩在他的底线上后,易晟就收回了这座再无人居住的老宅。

    同时打算让专人对其陈旧待修的部分进行修整,主要是修缮已经荒废的花园部分。

    所以才需要在这里住上几日。

    花园需要将丛生的杂草清理,然后松土,再重新栽上花。

    沈和秋挺喜欢看修整花园的过程,经常捧着乐谱,坐在飘窗上往下望。

    偶尔他没有灵感,在老宅里逛的时候,会经过易晟工作的书房。

    除了看见易先生忙着开远程会议,偶尔还会看到他在同别人通电话发消息,估计是在忙工作上的事。

    只是有几次沈和秋路过书房,发现易晟在看见他后,会挂掉电话或者关上手机界面,上前来耐心地问沈和秋找他有没有什么事。

    沈和秋觉得自己这样好像会打扰到易先生工作,之后就很少会再直接经过书房了。

    除了这些,蒋争博也还是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地在微信上找他聊天。

    沈和秋捏着手机,觉得蒋争博跟他聊天的频率,都快跟易先生工作时通电话发消息的频率差不多了。

    住在老宅的这几天,因为刘婶没有一起跟着过来老宅,所以一日三餐都是易晟做的。

    沈和秋见易晟工作那么忙,现在又要包揽三餐饮食,觉得不好意思,就主动跑过去帮忙。

    但易晟不喜欢他碰菜刀,怕会切到手。

    也不喜欢他碰水洗碗,怕洗洁精伤手。

    到最后甚至连洗菜都不让,原因是看不得摆弄乐器的手来干这些。

    太暴殄天物了。

    于是,沈和秋只好坐在饭桌前,看厨房里的易先生忙碌,偶尔跑进去帮忙尝咸淡,试试菜。

    今天也是一样。

    他坐在餐桌旁,想着专辑主打歌的副歌旋律。

    余光瞥见易晟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亮,随后振动了下。

    沈和秋以为是易先生工作上的电话,想拿去给在厨房里忙碌的易晟接听,便伸手拿过来。

    他只看了一眼屏幕。

    只一眼,便让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那不是电话,是发过来的一条短信。

    上面的内容显示了一半:

    ——我考虑了很久,和秋的抑郁症如果要完全稳定下来,可能还是需要药物治疗,不然……

    后面的字他看不到了。

    一股凉意从他脊椎骨爬上来,脑子里一片混乱,嗡嗡作响。

    易先生知道了……

    易先生已经知道了。

    沈和秋的眼前晃着黑影,冷汗一瞬间从他的后背冒出来。

    先前的那个噩梦又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他看见易晟皱眉看着他,神色厌恶:

    “你有病。”

    沈和秋喘着气,猛地站起身,椅脚在地面上划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然后“砰”地一声翻倒在地。

    “啾啾?”

    易晟被这阵声响惊动,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站在厨房的门口,看见沈和秋手里紧紧攥着他的手机,浑身都在轻微地发着抖。

    他有了点不好的预感,快步走到沈和秋的身边:

    “怎么——”

    易晟的话没说完,便看见了快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的界面。

    沈和秋看到了蒋争博给他发的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事!最后一个坎,迈过去后,一切就欣欣向荣了!!

    这次好像是真的快完结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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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沈和秋看到了蒋争博给他发的消息。

    易晟站在原地,沉默下来。

    他一直都能感觉到,沈和秋并不想把抑郁症的事情说给他人听,甚至是排斥的。

    所以与蒋争博的沟通往来,都很注意地避开了沈和秋。

    但现在还是被撞见了。

    易晟慢慢俯下身,抱住了在发抖的沈和秋:“……对不起。”

    “蒋争博是心理医生。”他轻声解释道,“我不是想故意瞒着你。”

    他只是想尽可能在不伤害到沈和秋的情况下帮帮他。

    沈和秋用力地捏着手里的手机,指尖都是青白的。

    他茫然地抬起头,在看到易晟后,惊惧一下子涌上来。

    耳朵里都是嗡嗡的耳鸣声,他根本没能听清易晟说的话,唇色都开始发白。

    易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频率在不断地往上升,显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他收紧了手臂,用轻吻、拥抱的动作来唤醒沈和秋的意识,给予对方安全感,不间断地低声哄着人。

    沈和秋过分安静地被易晟抱在怀里,在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后,终于从负面情绪的泥潭里挣扎出来。

    他的视野先是明亮一瞬,而后又渐渐地覆盖上雾气与泪水。

    他张了张嘴,却哭得没能发出完整的声音:“我……”

    易晟温柔地抚着他脊骨分明的后背:“不着急,不用着急。”

    沈和秋呛咳两声,含着哭腔,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声:“……你会离开我吗?”

    他问得含蓄,连“讨厌”两个字都不愿说出口。

    生怕易晟会用这两个字来回答他,扎得他鲜血淋漓。

    沈和秋的过往让他形成巩固了一个太顽固的念头:不会有人愿意接受他一直无法彻底治愈的抑郁症,所有人在知道后都会厌恶、疏远他。

    所以即便易晟一次次地告诉他,帮他重建安全感,在没有剥皮见骨地将这件事摆在明面的情况下,收效甚微。

    但现在,这个问题终于被袒露出来,无可回避。

    他也不介意在把他的回答重新说给他的小夜莺再听一遍。

    易晟喟叹了一声,极尽温柔:“不会。”

    “我不会讨厌你,也不会离开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治好病。

    不,这也许还不够准确。

    易晟握住沈和秋的手指,亲了亲他的指尖:

    “我爱你。”

    他的眸光沉沉,比夜色更深,可在沈和秋却觉得那像是光。

    是他在漫长黑夜里踽踽独行时,唯一的愿求。

    他朝着光拼命地跑,却发现它也在朝着自己奔来。

    “嗯。”

    沈和秋鼻音柔软,他牵紧了易晟的手,不愿意松开。

    易晟看他情绪稳定,又重新提了蒋争博的事。

    “我知道啾啾不喜欢医生,所以也不想逼迫你一定要去治病。”

    “但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

    “好。”沈和秋轻声说。

    他不可能不答应。

    他也想好起来,而如果想要好起来,去看医生治病是必不可少的。

    他有心理准备了。

    易晟没想到沈和秋能答应得这么快,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收起了惊讶的神色,眼角眉梢都温柔下来。

    “开始治病的时候,可能会不太舒服,尤其是换药吃的话。”

    “你的情绪可能会反复,药的副作用也会让人觉得难受……”

    “这样也可以吗?”

    沈和秋握住易晟的手,靠在他的怀里:“嗯。”

    易晟摸了摸他的后脑,又亲亲他挂着泪的眼睫。

    他们互相拥抱着,静静地站了很久。

    直到鼻间飘来一股焦糊味。

    沈和秋迟疑地抬头:

    “易先生……厨房,好像烧焦了?”

    易晟这才想起,他刚刚出来的匆忙,厨房忘记关火,锅里煮的东西八成是煮糊了。

    他无奈地松开怀抱,转过身,脚步匆匆地赶去厨房把火给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