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根儿不在乎。

    于是我就成为了知名小倌儿之一,躺平任艹,从不埋怨。当然也有昔日的对手来看我笑话,但他们忽略了一点啊——

    我是个从不上心的懒人。

    虽然有人将其称之为贱,但那又如何呢,人生一世,一世低贱,大多数人不都如此么。

    哦,可能那小倌儿是个意外吧。

    3

    小倌儿跳了楼,但没死。

    腿瘸了,脸花儿,留在楼里当了个伺候人的下奴。

    既然干着伺候人的活儿,伺候别人不如伺候我。于是我把他要了过来。

    当然这不是安什么好心,我只是缺个乐子罢了。

    我喜欢他给我洗脚的样子,很卑贱,比我卑贱多了。

    我也喜欢在别人折磨完我后,再去折磨他。他不是不乐意伺候男人么,伺候个小倌儿总没问题吧。

    唉,是我太心善,竟然还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问题。

    4

    我本来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可能二十几岁染个病死掉,也或许三十多岁后成了老鸨。

    但是谁能想到呢,新皇登基,居然废除了犯罪官员子弟充公为奴的法条。

    好吧,神经病太上皇搞出来的事总算是被他儿子终结了。我也该重新谋个出路了。

    但是我忽略了我的洗脚奴,我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在官兵前来查抄关门前,他一把火烧了整座小倌儿院子。无论是嫖/客还是小倌儿龟奴老鸨,全都在大火中被烧成了灰。只有我是个例外。

    我被他带了出来,成了他的暖床婢。

    啊,真是天道轮回转呀。

    5

    我心想可能这就是结局了吧。

    没想到过了一个半月,他还是毒死了我。

    我没问他为什么,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只是没想到我这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真是无足轻重下贱可怜呀。

    6

    嗯?老子又活过来了。

    还看到有个不要脸的男人在欺负一个小孩子。

    嗯?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好像就是一切的开端。要是没有这糟糕透顶的开端,说不定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急忙走过去准备拦下那壶酒。但——

    那小孩子竟然一脚踢飞了那男人。

    随后他笑了,道:“这又是哪一个该死的世界,真是不想玩了,明明才杀了人,现在又要我动手……”

    我愣在了原地。

    上辈子他从来没这么肆意过。

    我慢慢意识到,这不是他。

    随后我看见他一脚踢开了很多围在他身边的人。

    动作潇洒又凌厉,行动间甩出了许多血花。

    再然后……

    他就走了?走了?走了!

    6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背影尤其潇洒。

    他什么都没留给我,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和一地哀嚎的人。

    7

    之后我虽然有些怅惘,但还是把重心放在改变命运上。

    可惜老天爷从来不会厚待我,我还是和上辈子一样被叉进了这家倌儿馆。

    这次不知怎么的,我没能放下自己浅薄的尊严。

    可怜又可笑,我居然也被逼得跳了楼。

    这不该是我的性子呀。为什么呢……

    可我没时间想太多了。

    我忘了最致命的一点儿——

    tmd,他当初跳的是二楼,可我这是四楼啊!

    8

    唉,我这可怜又可笑的两辈子呀。

    如果能重来——

    老天爷!

    请让我直接投胎!

    跪谢!

    第24章 小妖

    1

    大师兄做任务时绑了只幽族的小妖回来,但奇怪的是,那小妖并没有被绑到门派里鼎鼎有名的灭妖柱上。

    我心里好奇得紧,毕竟大师兄一向道义凛然,能出名的事少有不做的。我又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便决定暗夜打探。

    但我没想到自己这一次夜探,轻而易举就毁了我这二十多年来逐步形成的三观。

    我看见大师兄跪在地上,亲吻一只小妖的脚踝。

    师兄那双向来斩妖除魔的手此刻却轻轻托举着一双玉似的脚。就算那双脚确实美得无可挑剔,像青葡萄剥了皮滴滴暗欲,我还是难以置信。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师兄那张爱说教的嘴,此时却缠绵在他人的脚踝之处。

    我该觉得恶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更希望把玩那小妖玉足的——

    是我。

    2

    我有些惊慌地离开了师兄的洞府,一路上口干舌燥,热气下涌。明明眼前是黑漆漆的夜,我的脑海里却还是飘荡着那双足的玉色。

    那上面并不是没有青筋或纹路,与之相反,因为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了,青色的血管异常分明。但还是美,甚至更美了,美得妖异又瑰丽。

    我甚至想——

    我也想跪下去轻轻地亲亲地吻一口。

    最好带出些唾液。

    把我的体/液黏上去。

    3

    在那之后,我像入了魔障一样夜夜前去偷窥。大师兄沉迷于跪伏并未发现我。

    但是他看见了。

    他抬起那双浅水银的眸子轻轻地带着些不耐地瞥了我一眼。

    我不知怎的,突然对大师兄生出了极深的恶意。

    凭什么——

    触摸他的人不是我。

    4

    之后我潜伏在暗地里,一直找着时机。好在老天助我,大师兄在一次外出任务时,不慎触碰了禁忌被锁在了秘境里。

    这件事只有一直尾随跟踪着的我知晓。

    而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人。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结果。

    我悄悄来到了师兄的洞府将小妖转移了。

    我抱着他时像抱着我自己的心脏,轻轻地抱觉得不够,太重了又不舍得。

    但是他一言不发,好像再转手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突然有些恼怒。

    他的神情就好像抱着他的不是人,只是一团虚无飘飘自作多情的空气。

    就连我像师兄一样跪在他身下祈求他的一丁点儿垂怜,他也不为所动,甚至懒得瞥我一眼。

    5

    之后的日子里无论我怎样努力,他都不肯正视我一眼。我的卑贱我的爱恋对于他来说一文不值,我的讨好我的乞求,他全都懒得搭理。

    我受不了了。

    我要占有他。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他都该是我的。

    6

    但是我失策了。我不过才吻到额头,大师兄就找上门来。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让大师兄抢走!

    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我无法自控地狂暴起来,清醒时大师兄已倒在地上,气断声绝。

    我也没好到哪去。

    丹田尽碎,筋脉寸断,血液源源不断地汩汩而出。

    我留着血泪想对他说句话。

    但是我说不出来了。

    在意识完全消绝之前,我终于见到了他的笑。

    哈,原来如此啊,虽然我的爱一文不值。

    但我的死——

    能让他快活啊……

    但是幽——

    值了。

    值了。

    值了……

    第25章 拥抱自己

    人闲下来,听风吹竹叶是岑静,听雨打芭蕉是安然。

    在前几个世界中的些微戾气也慢慢散了,偏幽再次清冷静默下来。

    雨滴滴地打在树叶上,也轻轻敲动了偏幽的心。他想起了曾看到过的几句话,“ 听听,那冷雨。看看,那冷雨。嗅嗅闻闻,那冷雨,舔舔吧,那冷雨……”

    冷雨不断地下,他感到些微冰凉浮荡在周身,但这样的冰凉倒让人觉得极好。极淡的凉,就像一杯清茶,或者一盏淡酒,不使人振奋,也不让人迷醉,只让人微微清醒起来,好似若梦浮生被揭开了面纱的一角。

    那面纱应当晕染了一种绮丽又怅惘的色调吧,他想,或许就像四季不同的黄昏傍晚,或许就像来来往往的人们穿着的不同色号。

    也或许,像古往今来不变的月光。

    “三分月,六分凉,余下一分的怅惘。”偏幽轻轻地低语一声,那声音太弱,在滴答雨声里似有若无,暗自隐藏。

    没什么比安静更好的了,他甚至享受起这清冷的静默起来。没有他人灰色的影,没有许多嘈杂的物。

    只有大自然里自自然然的冷绿与自由自在的温柔无边无际地舒展着。每一天都能嗅到空气,每一月都能听到林间小物低低语。

    此花落了,其他的又生长起来。洪水淹没后,大地继续生长。该带走的不该带走的都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