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摇挑眉:“花灯没有你好看。”

    “……”

    涂灵簪无语半响,补充道:“还要去吃宫墙下的元宵,你最爱吃的。”

    李扶摇眼神一亮,有些意外的样子:“你如何知道我最爱吃那儿的元宵,记忆又恢复了?”

    “想起了一些。”涂灵簪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坦诚道:“那日我在自己的床榻上发现了一叠信笺,大概是趁着我清醒时记录下来的,上面提醒我:上元节我要陪你去逛花灯,去吃宫墙下的元宵……”

    原来,她怕自己忘了他,悄悄做了这么多么?当她通宵不眠的回忆过往和计划未来时,是怎样的心情呢?

    苦涩,甜蜜,亦或是……怅然若失?

    李扶摇神情微动,目光也不自觉的温柔了下来。他倾身握住她的指尖,柔软的黑发从耳旁垂落,披散在朱红色的衣襟上。

    他柔声问:“还写了什么?”

    “写了很多,有四月的那场宫变,有你送的牛角弓、号角,还有那幅藏在密室里的春-宫……”

    李扶摇红着脸打断她:“那幅画就不用写进去了啊。”

    “我想我以前一定很爱你。”她将手轻轻的覆在左胸,凝视着他的眼眸认真道:“每次醒来,我都会忘了很多事,但唯独没有忘记爱你。你可知为何?”

    李扶摇深深的看着她:“为何?”

    在李扶摇诧异的目光中,涂灵簪微微扯开衣领,露出左肩一下、胸口以上的部位,只见白皙幼嫩的肌肤上有一行深浅不一的疤痕,像是用什么尖锐的物体刻画而成。

    伤口的结痂已经脱落,只留下暗红色的新肉的痕迹,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清那是一行生生刻在皮肉上的字迹。

    李扶摇喉结一紧,忙绕到涂灵簪的背后,由上而下俯视她胸口上的那行字,顿时哽咽不能语。

    只见上面一笔一划刻着:阿簪最爱李扶摇。

    阿簪最爱李扶摇。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不管涂灵簪遗忘他多少次,只要说出‘李扶摇’三个字,她总能第一时间想起来:阿簪最爱李扶摇。

    李扶摇从她身后紧紧的拥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肩窝,连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涂灵簪感觉到她的脖颈一片濡湿,怔了怔,忍不住失笑道:“怎么又哭了?”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难道他也是水做的?

    ……话说,她为什么要说‘又’?

    李扶摇哼哼一声,哑声道:“我不管。你比我想象中的更爱我,我既高兴又心疼,悲喜交加,情难自禁。”

    说罢,他又伸出修长的指节抚上她的胸口,“疼么?”

    温暖的指腹一寸寸划过凹凸不平的深色伤痕,引起肌肤一阵战栗。涂灵簪忙摇了摇头,将衣领重新合拢,免得他那双不听话的手继续乱摸。

    掌中温软滑腻的触感消失,李扶摇捻了捻手指,颇为惋惜的叹了一口气,这才从袖中摸出一支碧玉灵蛇簪来,替她插在发髻上。

    涂灵簪反手摸了摸发髻中的碧玉簪,觉得十分眼熟。

    李扶摇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道:“可想起什么来了?”

    涂灵簪怔了怔,忽然道:“灵蛇簪,里面有我的名字。”

    说完,她便‘啊’的惊呼了一声。

    李扶摇被她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忙担忧道:“怎么了?”

    涂灵簪忽的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来,眼神中是难掩的兴奋,语无伦次道:“灵蛇簪,那信笺中并没有提到这支灵蛇簪!是我刚刚想起来的!”

    “这么说,你的记忆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

    李扶摇也很高兴,忍不住向前一把搂住她的腰肢,抱着她原地旋转一圈,这才在她额上重重的亲了一口,眼眶微红道:“太好了!”

    涂灵簪有些不好意思的靠在他怀中,轻声道:“还去看灯会么?”

    “去,必须去!”李扶摇迅速的拿来狐裘给她披上,乌黑的眸中荡开深不见底的眼波,“做曾经做过的事,吃曾经吃过的东西,你终有一日会想起一切。”

    ……

    街灯恍如银河淌动,将长安城照得如同白昼。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李扶摇与涂灵簪十指紧扣,肩并着肩观赏各色花灯。

    “去猜灯谜么?”涂灵簪问道。

    李扶摇转过头,朝她温柔一笑。霎时间,漫天的星子和满城的灯火映在他的眸中,漂亮得几乎勾魂摄魄。

    他俯下身,在她耳畔低笑着轻语:“我只想和你一直牵手走下去。”

    涂灵簪微微侧首,以手覆面:“我算是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栽在你手里。”

    李扶摇笑得狐狸似的狡黠。

    猜灯谜的人实在是太多,里三层外三层吵吵嚷嚷的,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好不热闹。李扶摇的伤还没痊愈,涂灵簪怕他被人群挤到,便不去猜灯谜了,只拉着他往宫墙边的小摊子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