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鬼的肉体强健,破坏以后会很快长出来。

    由是鬼生病也很好办,哪里坏掉以后切下来或者掰下来重新再长就好。

    所以十二鬼月中的上弦三恐怕和上弦二之间的关系很好,猗窝座可能正是因为担心那个叫做童磨的鬼脑袋彻底坏掉,所以才时不时好心地伸手打烂他的头。

    踟蹰森不禁为鬼内部之间互帮互助的和谐有爱之情感到敬佩,这些杂乱的心思且歇下来不提,她环顾了一周,看见散落在办公桌上的白纸,草草扫了一眼,搜寻到几个特殊的关键词。

    “你在从事心理咨询之类的工作吗?”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为了融入人类社会这么卖力的鬼。鬼舞辻无惨不算,堕姬当然也不算,他们面对食物的时候理所当然地体现出满不在意和不赖烦的傲慢,也许从来都没鬼会想要主动去理解人类的内心。

    何必去这么自虐呢?

    即使是踟蹰森望月在作为人类的时候,也不禁因为了解到别人毫不掩饰的丑恶心肠,而生出窒息和恶心感。

    魇梦将散发轻轻地拢在了自己耳后,柔弱地笑了出来:“是的,因为我很喜欢看人类的欲望和痛苦。”

    踟蹰森望月并不为学习幻术之类的目标感到着急,反正她现在自由得很,无人管束,自然也哪里都去得。

    所以她有些耐心去听魇梦的故事,没准了解这家伙的性格,能够更加有利于掌握血鬼术的结构,虽然光靠观看和讲解是没办法掌握复杂的术式,踟蹰森望月更多的是通过取血来解析。

    所以,她漫不经心地发出‘哦’的一声,神态自若地拉出一张椅子坐下,摆明了让魇梦继续讲他的故事。

    [没准会很有趣呢。]这是第一个想法。

    至于第二个想法则是——[待会就要杀了他。]

    反正大家的手上都是血淋淋的,弱肉强食各凭本事吧,死在哪里也都不值得怜悯。

    当事人不着急观看血鬼术,所以魇梦也跟着一起不着急了。

    他慢悠悠走过来,将散着摆放的纸张们都整理整齐。

    “这里是我治疗过每一个病人的病例呢,”短发及肩鸦羽濡染着旖旎色彩的男子轻柔地说,“从还是人类的时候起,到目前为止的每一个都记录在这里。”

    “给病入膏肓之人编织健康的幻梦,再将其戳破;告诉他们不愿面对的残酷现实,再观察他陷入痛苦的折磨。”

    “我时不时的都会回顾一下……人类的情感、人类的绝望,都很有趣呢。”

    魇梦对待这些纸张的动作十分轻柔,他脸上还有着尚未散去的红晕,不知情者恐怕会误以为他抚摸着与心上人通讯寄来的信纸。

    他将另外的收藏给踟蹰森望月观看,其中印象深刻的是一张患者所画的画纸,洁白的纸张被颜料黑压压地涂满了一页,最后再用白色红色棕色乱七八糟的颜色画着扭曲的一串小人,从头到尾串在一起像条蜈蚣,让人看了心底很不舒服。

    这个青年将收藏给踟蹰森看似乎也是一时兴起,他将这些保管着画纸的夹子收好,然后又非常热情主动地讲解出自己的血鬼术来。

    “其实望月大人和我没准很相似呢。”

    说到催眠和梦境之间的关系,魇梦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小时候我一直都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至于您呢,从看到您第一眼起,我就感觉您像是活在梦里。”

    活在梦里,又是这样的论调。

    踟蹰森望月想起蝴蝶忍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所以当魇梦建议说要不要看看自己的内心世界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她也同意了这个人的提议。

    “贸然进入别人的梦境世界可是非常危险的事哦?尤其是您是绝对上位的鬼,稍稍一反抗就引发灵魂的共振共鸣,”他这么朝着踟蹰森望月伸出手,“不过……我还是想看看望月大人您身上究竟有哪一点让无惨大人这么在意。”

    “您不会拒绝我的吧?”

    青年乖乖巧巧笑起来,倒是有小兔子一般的温驯娴静。不过踟蹰森望月还是觉得与这样的人手牵着手格外别扭,除却被鬼舞辻无惨变为鬼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她还未有过与谁如此亲密。

    回想起之前叫人感到阴冷的触感,踟蹰森面上终于显露出了拒绝般的动容:“换个导体吧?线、布条,绳子也行。”

    魇梦笑了笑,表示并不介意。

    ——

    踟蹰森的梦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睁开眼睛,放眼望去见到的却只是魇梦家地下室一般的客厅和墙壁。

    ——不至于,不至于。

    她只是和这个下弦一刚刚接触过一次,也没必要把人家家里的装饰都刻在自己心底。

    “魇梦……”

    踟蹰森望月刚想开口询问一下身边的人是不是弄错了什么,然后便察觉到墙边轻微动响,是水泥墙即将被破坏的征兆。她飞快地把绳子一扯,暗暗懊悔自己先前因为太嫌弃魇梦的关系用了加长版五米,没有一下将下弦一直接扯到自己这里。

    她才转化为鬼不久,压根都没有机会作什么孽,可能是之前魇梦的行为太过招摇,导致鬼杀队的剑士直接靠着情报找到了窝点。

    接踵而来的斩击在空气中发出爆裂一般的声音。

    那个家伙因为魔鬼一般的训练方式至今都没有能坚持下来的继子,所以如果不是踟蹰森在,今日的下弦一又要换人。

    左右不过一死,还不如不那么屈辱死在同类手里。

    “喂,魇梦,我现在还不想这么快和鬼杀队的对上……”

    本来想将从下弦的身上取血,然后紧急撤退。

    踟蹰森轻轻用手一捞,却不想青年的头却直接和身体分开,然后消散分离。

    真令人不快,就是因为刚刚耽误的那么一下吗?宇髄天元的动作蛮迅速嘛。

    虽然白跑一趟,但还是赶紧趁着破墙而出的烟雾没有消散尽快战术转移为好。

    踟蹰森望月刚站直身体,便觉得头昏脑胀身体发软。倒下去之前,她恍恍惚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绳子,又想起梦魇先前所说‘如果破坏绳子就会永远失去意识’之类的话。

    ……绳子完好倒是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