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擦掉白楠脸上的眼泪,“你叫楠儿?别哭了,姐姐不怪你。”

    小孩子哪里经得住哄,被白筱诺这么一擦,哭的更凶了,一句对不起说的断断续续。

    白老太太心疼地从上面走下来,确认他没伤着,才对白筱诺说,“筱诺这身儿衣裳也脏了,快去换换,等会儿过来陪祖母吃饭。”

    四太太虽说心里也疼,可到底顾念着场合,这会儿白楠没事,才转身呵斥白楠的乳娘,“你是怎么照顾小少爷的!他才多大竟然让他自己端东西跑?这要是冲撞了贵客或是伤了,你有几条命!”

    乳娘委屈,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四太太饶命!老奴刚才去给小少爷拿糕,这才一时疏忽,请四太太责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四太太也不可能罚得有多狠,板着脸教训了几句,又罚了那乳娘几个月月银就算了事。

    周围的人都在夸赞她大度,白大小姐好脾性的时候,白筱诺忽然拉着白楠的小手儿问,“楠儿真乖,知道心疼祖母,给祖母献羹汤!”

    白婧一听她这话,心中一紧。

    果然,

    白楠眼泪汪汪地看向白老夫人,抽噎到,“是二姐……姐说祖母渴了,楠儿想给你喝。”

    此话一出,屋里的气氛一冷。

    梁柱后面的白婧咬了咬唇走出来,跪到白老夫人跟前,“都是我的不是!楠哥儿本来是拽着我玩,我看您说了许久的话,想给您送茶,楠哥儿一听也要来,孙女才试了那红豆奶羹的温度递给他的。”

    白老太太呵呵笑了两声,“行了,都是些小孩子玩闹,没伤着就好,快去,筱诺和楠哥儿都下去换身衣裳,可别再闹了!”

    四两拨千斤。

    白筱诺就不信老太太没猜出里面有猫腻。显然现在是想大事化小,左右她也没吃什么亏,白筱诺应下之后就往后间走。

    等换了一身淡粉色衣裙出来的时候,白筱诺时不时会收到各家夫人善意的招呼,礼貌地一一回礼,才到了正厅。

    白老太太此时正在接受众人的恭贺,笑得矜持而满足。

    开宴的时候,她老人家眼睛都还是眯着的,只是视线落到白筱诺身上的时候,有一瞬的停顿。

    酒过三巡正酣,外面忽然传来哭闹声,众人放下杯盏朝外看,就见一个妇人带着一群打扮各异的女人怒气冲冲地进了正院。

    丫鬟小跑着在白老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老夫人整了整自己的衣袖,冷声问,“怎么回事?”

    “回老夫人,这些人是来找白大小姐的!”

    她说的大小姐自然不是白府已经出嫁的那位,而是——白筱诺。

    一般家族遇见这样的事儿,肯定是尽可能地遮掩,等人散了再私下解决,可今天被白筱诺摆了一道的老夫人自然没有这个打算。

    高声呵斥,“什么事儿这么急,非要选今天这个日子上府大闹?”

    转头又问,“筱诺,你最近可是惹了什么人?”

    这是还没问清事情就把过错算到她身上?

    白筱诺慌乱地摇头,怯怯地说,“筱诺不知。”

    她是真不知道。

    就在她们说话的功夫,外面已经越闹越凶,大有直接闯进来的架势,大太太忽然起身,跟她商量道,“大小姐,要不把人喊进来问问吧,你要是有什么委屈,这么多夫人小姐都在,也能为你做主不是?”

    四太太犹豫了一会儿,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儿府上来了这么多贵客,这事儿传出去总是影响你名声的,不若就问问清楚,只要你没错,四叔母一定替你周旋。”

    白婧也安慰道,“妹妹莫怕,她们若是来无故生事,白府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她们一人一句,无一不是要白筱诺与那群刁妇当场对峙,话里话外都是为她考量,可细品之下,又何尝不是打着看热闹的主意,最好是外面那群人能把她给吃了。

    第13章 人前被逼迫

    辅国公府的优伶们还没上台,白府的戏已经开罗。

    外面的人一声声地喊着,

    “我们是来找辅国公府大小姐的!”

    “今儿必须见到白大小姐!”

    听到这粗鲁的嚷叫声,白筱诺苍白着小脸,泪珠簌落,小小的抽泣声都被淹没在外面的叫嚣里。

    其他桌子坐着的人有看见她擦泪小动作的,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叹白筱诺可怜,还是叹白府的薄情。

    “筱诺,你可愿意?”大太太垂头问她,脸上的表情温和的不像话。

    外面的妇人为何突然找过来,白筱诺是真的不清楚,她反省了一下十六年来的生活,好像并没有招惹过这么些人妇人,今儿要真不把事情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只怕她是真没办法在京城活了,更遑论说把自己嫁出去?

    轻轻点头,白筱诺算是同意了她们各怀心思的提议。

    老夫人被搀扶着走到门口,白筱诺跟在她身后,眼泪虽然止住了,可眼眶还是红的吓人。

    “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喧闹?今日是老身寿辰,你们若是说不出什么子丑寅卯,可别怪我白府不客气!”

    领头的夫人上前,操着别扭的官话,“老太太,我们也不是刻意要在你这宴上闹,我们这也是刚刚听说辅国公府的白大小姐出门了,没办法了才来的!”

    大太太上前轻声道,“你们别吵,好好说,你们这么闹可平白坏了我们姑娘的声誉。”

    四太太轻哼一声,站在后面没动。

    大嫂这不过就是想替婧姐儿出气,这会儿站出来,表面上是劝说,可是她这么维护白筱诺,只怕会让底下的人更生气。

    “这位太太说的好没道理,我们怎么就是来败坏白大小姐的声誉了?我们也不想闹这么难看,可这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么?不然我们这样的人,谁愿意进你们这深府大院,一个不小心,怕是连命丢回折在这儿了!”

    妇人的话说的尖锐。

    从席位上起来的妇人小姐们都把探究的目光转移到了白筱诺的身上,这位大小姐究竟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还把这么些人逼到这个份儿上?

    白筱诺看了白老夫人一眼,硬着头皮上前问,“你们找我,究竟是为了何事?”

    下面站着的十数位妇人这才把目光转到她身上,“你就是辅国公府的那位大小姐?”

    满堂的人错愕,合着这来闹事儿,连正主是谁都不清楚?这下,众人更是好奇。

    大太太借着掖头发的动作遮挡,勾了勾唇,手放下的时候,脸上又换上了忧心忡忡的表情,“几位有话好好说,要不请几位内里去谈?”

    领头的妇人看她说话谦和有礼,正主也找着了,正准备答应,她旁边另一位妇人拉了她一下,道,“里面我们就不去了,就在这说!你们府上今天这么多人在,正好也给评评理。”

    说完之后又悄悄附到领头的妇人耳边低语,“这白府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要是进到里面直接给我们害了怎么办?就在这,他们大户人家要面子,这事儿就是要闹开了咱们才有胜算。”

    领头的妇人觉得在理,提声道,“就是,咱们就在这说,让诸位夫人小姐也给做个见证。”

    大太太为难地看着白筱诺,“这……”

    白老太太环视一圈,侧头问,“筱诺,你是什么想法?”

    白筱诺细白的手指绞成一团,红着眼眶道,“我同意跟她们在这说清楚。”

    她话音刚落,外面的人立刻接口,“白小姐通情达理,咱们也不为难你,老姐们,把东西抬上来。”

    话音刚落,后面几个粗壮的妇人抬着一个梨木箱子上前,“这是辅国公府欠我们的账,有些好多年都没结,您在镇国公府的时候咱们连见您一面都难,现在您已经回辅国公府了,这钱是不是能给我们结了?”

    白筱诺诧异地睁大眼睛。

    转头看向白府的人,各个面色难堪,尤以白老夫人脸色最甚。

    “老天爷,这么一大箱子都是?这得多少银子?”

    有人震惊地开口惊叹。

    前来赴宴的可都是各家主母,管着中馈,自然清楚这样一箱子的账簿的分量,有些家底儿薄的,直接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白大小姐也太败家了吧?”有人喃喃出声。

    “这么多账不结,辅国公府难道已经山穷水尽了不成?”有人禁不住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