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呢?大夫来了不曾?”袭人强忍着疼痛恐慌焦急问道。

    话落,门口就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请什么大夫?你也配?”

    王夫人一脚踏进屋内,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顿时嫌恶的皱起了眉,“好一个面忠心奸的骚蹄子!我活了半辈子的人了,竟是被你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给糊弄了去,你可真真是能耐!”

    那目光阴冷阴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袭人不禁瑟缩了一下,心生恐慌,下意识看了眼贾宝玉。

    这一眼可就更是火上浇油了。

    “来人!”王夫人冷着脸犹如煞神一般,“熬一副药给这贱人灌下去,然后将她给我扔出府去!”

    当即身边带来的几个婆子便应声上前将袭人从床上拖了下来,下手粗暴毫不留情。

    袭人大惊失色,哭喊道:“太太饶了我罢!太太……宝玉!宝玉救我!”

    贾宝玉仿佛如梦初醒,看着袭人这般凄惨的模样,不禁目露怜惜,嘴唇微启,却在对上王夫人冰冷的神情时又瞬间哑然。

    “宝玉,我知道你素来最是心软,但是这次不行。”王夫人看向贾宝玉时倒是神色柔和了些,可嘴里吐出的话却仍旧冰冷无情,“这丫头是个心里藏奸的,平日看着最是老实本分不过,如今却……她明明早就知晓自己怀了身孕,却为何瞒得死死的一个字都不肯透露?不过就是打量着想等肚子再大些,等到胎儿成型了,到时候咱们不免心软,好叫她一朝母凭子贵罢了。”

    “不是这样的……太太你误会了……”

    袭人仍要狡辩,王夫人却不耐烦再与她纠缠,只示意婆子,“拖下去!”

    “宝玉!宝玉救我啊!宝玉!”

    可任凭她哭喊着叫破了喉咙,却也仍旧没能等到贾宝玉开口说一句话。

    见此情形,一旁的晴雯忽的感觉有些不是滋味儿了,虽说她看不上袭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但袭人伺候宝玉这么长时间,向来也是尽心尽力体贴周全,如今袭人落得这般田地,他却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她知道他不是那狠心的人,却未免太过怯懦软弱,太没有担当了,到底是曾与他亲密无间的人啊。

    处理完袭人,王夫人又将贾宝玉身边的所有丫头都狠狠敲打了一遍才离开。

    贾宝玉躲在房里哭成了个泪人,除此之外却再无任何动作。

    贾母得知了王夫人的处理方式后也不曾多说什么,只点点头示意知晓了,昏暗的烛火下,脸色忽明忽暗。

    林家本就不是很乐意这门亲事,倘若再叫袭人先生了个孩子出来,那就更别惦记了,其他高门大户,但凡是心疼姑娘的人家,也都绝不会乐意的,到时候宝玉的婚事就更艰难了,是以袭人这一胎绝不能留。

    心中清醒冷漠,面上却露出了怜悯之色,“那丫头也可怜……也罢,你拿二十两银子去给她,再叫两个人将她送回家中去罢。”

    鸳鸯抹了抹眼角,“谢老太太开恩。”

    这事儿过后,贾宝玉很是蔫了几日,整日无精打采的,还时常坐在那儿愣愣的出神,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贾母和王夫人两人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面对袭人恨得咬牙切齿,一面又生怕自家的宝贝凤凰蛋思虑过重郁结于心。

    “老太太,宝玉这个样子实在不行啊,不如叫林家丫头来府里坐坐……宝玉素来待林家二丫头格外不同些,许是看见她就能好些了呢?”

    贾母也觉得这是个好法子,当即就叫王熙凤亲自去请人。

    王熙凤也是满口就痛快应了,等到了林家,却是一点儿也不隐瞒,将这事儿的原委倒了个干净彻底。

    林墨菡听罢怒极反笑,“贾宝玉心里不舒坦不痛快,就想叫玉儿去给他解闷儿?她们当我家玉儿是什么?是贾宝玉的玩意儿不成?简直欺人太甚!”

    林黛玉已是红了眼圈儿,默然无语。

    王熙凤就叹道:“平常也还好,只但凡碰上关于宝玉的事,老太太就要犯糊涂了,今日这一趟我是当真没脸来的,只老太太打定了主意却不会轻易放弃,纵是我寻了借口拒绝了,她也还会叫别人来,与其叫你们不明不白的上了门去,倒不如我来这一趟,好歹叫你们心里有个数。”

    林黛玉轻声道了谢。

    王熙凤拍拍她的手,道:“咱们之间不必如此见外,老太太和二太太打着什么主意,我也能猜到个大概,我虽是贾家的媳妇,但……妹妹日后尽量躲着些罢。”宝玉不是坏人,却也绝非良人。

    林黛玉有些恹恹的,也没什么心情闲聊,林墨菡便索性叫她回屋歇着去了。

    “妹妹可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林墨菡就笑了,叫屋子里的丫头们也都退了出去,这才说道:“既然嫂子对我们姐妹存着一份善意,今日我便也回嫂子一份礼……嫂子若信我,便听我一句劝,那印子钱可别再放了。”

    王熙凤心中一惊,“妹妹是如何知晓我在外放印子钱的?”这事儿可是连她的枕边人都不知道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嫂子可知其中利害。”

    “妹妹有话且直说。”王熙凤微微蹙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林墨菡的脸色略冷了些,道:“印子钱,一还三;利滚利,年年翻;一年借,十年还;几辈子,还不完!可见但凡沾上了这东西的人,便是一辈子都深陷泥潭中难以自拔了,最终结局大抵都逃不过一个家破人亡!这样的钱拿在手里,嫂子就不觉得烫手吗?或许嫂子不信那阴司报应,却难道也不怕人头落地吗?放印子钱可是死罪。”

    王熙凤起先还不以为意,可是听到“死罪”二字时,却是当即大惊失色,“妹妹可是在诓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就死罪了?”

    “嫂子若不信大可回去问问琏表哥。”林墨菡不禁摇头轻叹,王家向来秉着“女子无才便是德”来教养姑娘,却是将姑娘教养得连最基本的律法都不懂,也着实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但凡读了一点书,多几分见识,也总不至于会这般肆意妄为,心中连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嫂子还是尽早收手罢,宁可舍出去一些利益,也千万别再闹出人命了,切莫因小失大,等日后东窗事发再追悔莫及。”

    王熙凤一脸恍惚的走了,回到家中随意找了个借口将老太太搪塞过去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思索再三,还是找来贾琏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下,结果却是叫她彻底慌了。

    贾琏原还好奇她怎么突然想起问印子钱了,见她突然脸色大变,旁边的平儿也是小脸儿煞白一副要晕死过去的模样,顿时他就心头一跳,“你这蠢婆娘该不会是放印子钱去了吧?”

    王熙凤沉默不语,贾琏的脸也白了,暴跳如雷。

    “蠢货!你这蠢货!家里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的了,你非要去捞那要命的钱!大清律例明令禁止,你如何还敢知法犯法?有命捞那钱,却也不怕没命花!”

    王熙凤垂下了眼帘,辩解道:“我原也不知道是犯了死罪的……”

    “不知道?蠢死你拉倒!”贾琏急得就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咬牙切齿道:“外头的账就罢了,赶紧将屁股擦干净才最要紧。”

    “外头还借出去不少银子呢。”

    贾琏可真是气笑了,“你是要钱还是要命?银子银子就知道银子,你若真舍不得就随你去,等将来哪天东窗事发了,爷就重新娶个美娇娘回来,岂不美得很?”